第9章
“你懷疑他?是因為他在族宴上想要分裂陸家嗎?”
李風柔眼神溫柔地看著眼前的少年,“陸小子,監察使也有說不出口苦衷,我們並不是在給自己做事。”
陸淵微微偏過頭,看到了跟在對方身後的煙雨樓掌櫃,“他也是監察使?”
“哎呀,陸公子,我就是個掌櫃的,會長讓我來幫忙,我就來了。”
掌櫃的是個實誠人,至少陸淵以前是這樣以為的,但現在他卻有些懷疑。
李風柔伸手揩去陸淵嘴角的血漬,“陸小子,你是我見過最純粹的修士,有關監察司和天正會的事,你不要再插手了。”
陸淵後退幾步,“會長,小心那個李大人……”
扯了扯三叔的衣袖,陸淵身子搖晃,俯身又嘔出一灘鮮血,其中似乎還夾雜著些許內臟碎塊。
三爺眉頭一皺,“他孃的,你小子是真能死撐啊!”
陸淵顯然傷及了本源。
三爺不敢怠慢,連忙禦風,帶著少年向城內飛去。
半空中,陸淵眼前兩眼發黑,嘴裏仍舊喃喃唸叨著:
“三叔……這件事沒完,你……幫我查一查王昌還有陸銘……”
“小子,到此為止吧。”
“不可能,我……很多朋友,都被那張……假地圖害死,這件事……沒完……”
寂靜,突然地寂靜。
陸淵昏厥過去,意識卻仍然無法休息,他隻感覺自己彷彿失去了一切感知。
眼前漆黑一片,他像是漂浮在無處借力的虛空,但他莫名確信,有什麼東西藏在黑暗裏死死盯著自己。
那是一具龐大到沒有盡頭的生靈屍體,意識毀滅腐爛,隻剩下最原始的本能,同樣遵循著最原始的慾望。
陸淵能感覺到它的殘念,它想同化一切臨近的活物和死物,泥土在它的影響下變成血腥的沼澤,草木融化成毒水,飛禽走獸逐漸失去原本的形狀,變成虛幻與現實交織的詭異生命。
它已經死了,它在死前,產生了難以言說的恐懼,那種恐懼也將永遠烙印在被它同化之物的身上。
陸淵頭疼欲裂,恍惚間,好像又能看到聽到些什麼。
他的眼前不斷浮現巫咒禁地的景象,好像有未知的存在從他的耳邊不斷低語,想要擊潰他對世界的認知,讓他徹底放棄對它的分析。
陡然間,陸淵感受到一股浮力,那力量托舉幾近崩潰的他,從一片血肉沼澤中漂浮而起……
眼前白光一閃,陸淵渾身打了個激靈,大口呼吸著從床榻上醒來。
他此刻臉色蒼白,一臉警惕地掃視周圍陌生的環境。
不知為何,自己正一絲不掛,躺在一處刻有陣法的房間內,屋內溫度很好,草藥的氣味直衝鼻腔,有濃鬱霧氣瀰漫,伸手不見五指。
簡直像是在把他當做臘肉來燻烤。
“王爺爺,他醒啦!”
一聲清脆的喊聲在屋外響起,陸淵穿過霧氣,向聲音來源的方向走去,可眼前隻有一麵牆壁。
嘎吱!
房間的屋頂開啟,一道靈氣匹練飛入屋內,將他扯到了半空。
低頭看去,陸淵麵露訝異,自己方纔竟然躺在一個巨大的蒸籠內,蒸籠下方是一個青銅葯釜,其內藥液滾沸。
陸淵猜錯了,這不是在熏臘肉,而是在蒸饅頭。
失神之際,砰地一聲落在地上,陸淵隻覺得屁股被摔成了八瓣,疼得呲牙咧嘴。
“咦,羞羞羞!”
一個小姑娘捂住眼睛,從他麵前迅速跑遠,直到坐在遠處的台階上,才遠遠地打量著他。
陸淵環視四周,這似乎是一個地下密室。
視線最終停留在咕嘟作響的葯釜旁,那裏站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
“王神醫?”
陸淵認識此人,這是潛蛟城有名的大夫,不但醫術高明,而且還有著三品凡修的境界。
“陸公子體內傷勢好生古怪。”
老人的眼神像是發現寶物的小偷,直勾勾盯著他。
陸淵雙手抱住膝蓋,“前輩,在下的衣服呢?”
王神醫沒有回答,仍舊用那種十分不舒服的眼神盯著他。
那個一驚一乍的小姑娘,抱著疊好的衣服,放在陸淵身前。
“王爺爺看到疑難雜症就是這個樣子,別害怕。”
小姑娘也是個修士,比之老者明顯正常許多,看上去十分懵懂可愛。
陸淵揮揮手,讓女孩背過身,隨後自己迅速穿上了衣服。
“我三叔呢?”
“你是說那個邋遢叔叔吧,他派了些人過來保護你,然後就跟城裏的那些修士走了。”
小姑孃的話,讓陸淵十分困惑。
“跟誰走了?被監察司抓走了?”
“不是,是東海那邊的天仙又打起來了,海裡的妖族都跑到陸地上,到處惹禍,然後城裏來了欽差,欽差就讓城裏的修士趕往東海去除妖。”
小姑娘說得很詳細,陸淵心中卻格外詫異,怎麼發生了這麼多事?
不對……
“我昏迷多久了?”
“今天剛好第七天。”
陸淵心中一驚,轉身向著王神醫俯身行了一禮,“前輩,在下還有急事,先行告辭了。”
小姑娘攙扶著老人,送陸淵走出了密室。
王神醫仍有些意猶未盡的說道:“陸公子有時間的話,讓老朽研究一下你體內的怪毒。”
陸淵應下老者的請求,迅速走出了門。
隱蔽在附近保護他的陸家修士此刻走了出來,“公子,快回府吧,城內現在也不安全。”
陸淵點點頭,同幾人禦風而起。
在高處俯視,整座南城完全是一副災難景象,或者說,不僅是南城,整座潛蛟城都有些支離破碎感覺。
放眼四周的街道上,滿是城外湧進來避難的災民。
城中央一處廣場之上,燃著火堆,不時就有人用門板抬著屍體丟入火中。
“公子昏迷的時候,東海那邊的天仙又交手了,十幾道天雷劈在城內,城外更是慘烈,九成流民都死在天雷之下。”
僅僅是聽族人講述,陸淵也感到一陣心驚膽戰。
“聽說城內的修士都去了東海?”
“欽差有令,不得不從,不但是陸家,東海之地的大勢力都在往東海之濱趕去,海妖一族鐵了心要上岸,開戰已經是不可避免事了。”
陸淵輕嘆一口氣,他隻希望父親和三叔能夠安然歸來。
禦風來至東城,眼底的景象可謂是滿目瘡痍,這一次的天災,比前幾天那場,還要猛烈數倍。
“陸家受災如何?”
“還好,隻是有些族人受傷,並無大礙。”
幾人迅速回到府內,徐管家第一時間得到訊息,趕忙找上了陸淵。
“少爺,老爺征討妖族之前,給你留了一封信。”
接過徐叔手中的書信,讀罷,陸淵目露思索,信上是父親一些囑託,從家族事務,到如何處理陸家的生意,都寫的一清二楚。
“少爺,此去東海之濱,兇險異常,老爺給你鋪好了路,他已經做好一去不回的準備了。”徐管家一臉憂慮。
陸淵沉默許久,猛然站起身,“徐叔,陸家現在做主的是誰?”
“族內由幾位年邁的族老坐鎮,不至於出亂子。”
徐管家望向少年,他希望對方作為嫡係,能夠現在站出來。
“通知族老,召集陸家修士到內堂。”
聽到這句話,徐管家欣慰地長出一口氣,“少爺,你真的從來不會讓老爺失望。”
“我讓他失望的次數不少了。”
陸淵不敢去想老爹現在的情況。
無能為力的弱者,感受最多的情緒,一定是焦慮。
陸府內堂。
陸淵站在堂內,並未去碰家主的位子,他靜靜等待著。
族人一位接著一位到來,場中漸漸座無虛席。
族內稍有境界的修士,都去征討海妖,如今剩下的,不是老弱病殘,就是稚氣未脫的年輕一代。
比起修為,而陸淵竟然都是修為較高的那一個。
“淵兒,陸家現在已經做好了元氣大傷的準備,有什麼事,等到一切塵埃落定再說吧!”
幾位年邁的族老說話間難掩疲憊,作為曾經為陸家打拚的肱骨,看著家族因此而落寞,難免神傷。
“族老,我沒您那般長遠的考慮。”
陸淵看向在座的族人,“我想以陸家名義,與朝廷交涉。”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神情不解。
“陸淵!現在可不是輕舉妄動的時候。”
有長老怒斥出聲,縱使少年是現在陸家唯一的嫡係,卻絕對沒有資格代替陸家。
“淵兒,如今天師府和內衛的人,已經入住城主府,趙城主已經被罷免,根據監察司蒐集的資訊,城內已經斬了數十位修士,葉城那邊,孫家,千年世家,因為與天正會有聯絡,已經滿門抄斬了。”
族老也說明瞭現在的情況,顯然是想告訴他,即使陸家作為一方世家,在朝廷麵前,也不過是螻蟻一般的存在。
而此時,以大長老之子陸言為首的一群小輩,也學著發表起意見。
“各位長輩,東海那邊的戰事,不是我們能夠左右的,我認為陸府現在必須穩住人心,至少,我們陸家不會遭到監察司的清算,這也保證了以後東山再起……”
陸言的長篇大論,聽得陸淵腦袋都有些大。
一眾族老也看出來,陸言其實並沒有什麼見解,隻是在附和他們這些老人下達的決策。
陸淵不住地搖頭,“陸家有了家業之後,處處小心,是否是丟了曾經開疆擴土的那份雄心壯誌了呢?”
“陸淵,你是在詆毀族老嗎?”
陸言等一眾小輩憤怒起身,像是要跟他分庭抗禮。
此刻陸淵才明白,小時候父親為什麼很少陪他,這家族事務,可真是勞心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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