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陸家的黑金長袍融入如墨的夜色。

少年斂息越過城牆,化作一條黑線,瞬間消失在城北荒野小路上。

草木隨勁風壓倒,落葉翻飛,陸淵身法迅疾,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看到了處在山坡下的陌頭村。

有篝火在村內燃燒,卻不見一個人影。

藉著火光,陸淵看到村子裏夯實出的地基,那兩位嬸子說得不錯,天正會的分壇確實是想在此立足。

悄悄摸進村子,陸淵收斂氣息,向著篝火附近走去。

村子裏死一般寂靜。

陸淵隱隱覺察到些許不妙,那篝火似乎剛剛點燃,此地絕對不可能是個空村。

周圍受災後破敗的屋子,都有修理過的痕跡,泥濘的路上滿是乾結的淩亂腳印,看樣子天正會的人已經撤走了。

那麼這火是誰點燃的?

篝火嗶剝作響,清晰而詭異。

雜音之中,一縷縷風聲響起。

陸淵的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中計了……”

周圍的房屋上,站滿了頭戴鬥笠的人影,封鎖了陸淵的所有退路,這些人身上鬼魅般的氣息,與昨夜的刺客如出一轍。

“殺!”

根本不給陸淵反應的機會,數十位配合精妙的七品巔峰修士一同出手,淩厲的劍氣從四麵八方向他斬來。

生死一線,陸淵長劍入手,身披妙法靈光,屹立當場。

這些刺客的劍氣十分怪異,出手之後,竟在相互共鳴,彷彿同根同源,漸漸疊加在一起,變成一招術法,怕是比得上五品修士的搏命之法了。

陸淵不敢託大,體內家傳的《真武心經》迅速流轉,狂蟒般的靈氣遊走四肢百骸,並指之間,印記流轉,一道本源之氣衝出氣府,加持在妙法靈光之上。

“真武法印,他在防守,弱點在神魂!”

刺客頭目像是精通陸家功法,周遭黑衣人同時變招,手中短劍淩空而起,雙手結印,劍身之上有青色氣息繚繞,漸漸化作一顆拳頭大小的青麵鬼首。

“劍煞?”

陸淵雖不是劍修,但也聽說過一種練劍的方法,是用活人養劍煞,殺人越多,劍煞威力越大,練到大成,劍如有靈,能自行替主人殺伐。

但此法門弊端不小,修為不足,隨時可能遭受反噬,這些人都是七品修士,可劍中煞氣就能化形,到底是殺過多少人?

陸淵藉助真武法印擋下四麵八方的劍氣,合擊的強大殺招,令他嘴角溢位鮮血,體內功法也驟然中斷。

“斬!”

刺客頭目看準時機,一聲令下,所有黑衣人抬手前指,整齊劃一。

數十隻煞靈齊出,青麵鬼首獠牙張開,似要將場中少年生啖活吞。

這一招類似於道門念劍術,直指元神,護體的真武法印對此毫無抵抗能力。

陸淵眼中深邃之色愈發濃鬱,神情鎮定自若。

他身上氣息再起,整個人的氣質瞬間變得極為狂躁。

刺客頭目眉頭緊皺,看來方纔的功法中斷,是對方故意而為,他陡然退到眾人身後,大聲提醒道:

“荒古秘法,靈劫術,他想搏命!”

陸淵心中一震,這頭目能看出陸家功法,他不奇怪,可對方怎麼連他尋險得到的荒古秘法都這麼清楚?

但沒時間想這麼多,周圍蜂擁而來的鬼首,彷彿活物,將他團團圍住,煞氣透過真武法印,刺向他的體內。

陸淵的確想搏命。

他此時已經看明白了,這麼多刺客,一擁而上足以滅殺他,可偏偏一直在施展合擊術法,看這些人結印出招,總需要被那頭目引導,似乎隻是些傀儡死士。

擒賊先擒王!

陸淵身上浮現出狂暴如雷電般的光芒,靈劫術,能將體內靈氣轉化成類似天雷的劫氣,算是邪祟煞氣的天敵。

一道暗色雷電衝天而起,陸淵手中長劍瀰漫起一道道白氣,彷彿化作一團雲彩。

長劍由雲骨打造,正是配合靈劫術使用的法器。

一道道雷光,從雲氣中衝出,電光跳躍,迅速震開如跗骨之蛆的劍煞。

他體內的靈氣正在迅速消耗,必須速戰速決。

刺客頭目發出一聲冷哼:“天地鬥拱陣,困殺此子!”

周遭黑衣人瞬間分成三撥,十人在上,禦風淩頂,十二人在下,遁入泥沙,正是天乾地支之數,又有四人坐鎮東西南北,手持四象符籙,穩住陣眼,陣法雛形剛剛出現,便氣象恢宏。

陸淵自知無法應對,想趁陣法不穩逃遁出去,那刺客頭目卻抽出一柄長刀,飛身而來,與其正麵交鋒。

近距離感知,陸淵覺得此人身形有些眼熟,氣息似乎也在哪裏見到過。

長刀與雲骨長劍碰撞,發出一聲爆響。

刺客頭目震刀後撤,手中虎口崩裂,鮮血四溢。

陸淵踏風擰身,正要脫離陣法範圍,身前乍現一道強大的氣息。

尚未看清來人,後背就中了一掌,少年身形下墜,砸落進一處屋頂之內,片刻後,整座搖搖欲墜的小屋徹底倒塌。

四品境界!

房屋廢墟之上,陸淵用長劍撐住身子,口中大吐鮮血,這四品凡修的一掌正中他的後心,若沒有真武法印護體,恐怕要當場殞命。

感知陸淵漸漸穩住氣息,刺客頭目瞳孔一縮。

這陸淵的實力過於駭人,竟然還能撐得住。

“不愧是能夠從巫咒禁地逃出來的人。”

突然出現的四品修士頭上帶著鬥笠,看不清麵容,聲音也作了偽裝,聲調詭異且尖銳。

陸淵禦風落在一旁的屋頂上,仔細打量著蒙在黑袍裡的神秘人,但對方的黑袍像是一件法器,聚精會神看去,竟愈發覺得模糊。

“兩位不以真麵目視人,是怕我認出來吧!”

黑袍人發出幾聲尖笑,“陸淵,你差點壞了天正會的大計,我是不可能讓你明明白白地去死的。”

“你們不是天正會的人!”

陸淵餘光一直看向一旁的刺客頭目,說出這句話後,此人明顯有些驚愕,顯然他猜對了。

黑袍人卻不為所動,隻是冷笑道:“拿出你的本事吧,這些剛調教出來的孩子,需要一場硬仗來磨合。”

“我的本事,你們不是一清二楚嗎?”

陸淵想著從此人嘴裏套出些真相。

黑袍人笑著搖了搖頭,拍了拍一幫的刺客頭目,“王昌,速速動手,監察司的人就要到了。”

話音落下,黑袍人的身形如水紋波動,乍然消失。

陸淵臉色難看,周圍的殺機越來越近,這些人結成的陣法非同小可,不是他能夠應對的,恐怕今天真的死在這裏了。

“鎮殺!”

名叫王昌的刺客頭目眼中寒光一閃,冷喝出聲。

高處與地底的刺客驟然出手,靈氣與劍氣四溢,氣機相合,封鎖住周遭一切空間。

天圓地方的陣法,彷彿一座小樓,那手持四象符籙的修士,彷彿鬥拱上垂下的燈籠,將他的一舉一動都照亮。

陸淵感覺在這陣法之中,自己毫無秘密可言,似乎隻要露出一點破綻,就會遭受到狂風暴雨般的攻擊。

氣機繃緊,功法流轉,陸淵消耗過大,臉色已經蒼白。

一滴夾雜著鮮血的汗水從下頜滴落,四麵殺氣驟然升騰,血水倒映著四濺的篝火,如似火山噴發。

漫天火星之中,劍煞夾雜著蓄力已久的劍氣,驚濤駭浪般向陸淵拍打而來。

陸淵閉上眼睛,吐出一口氣,伸手按在自己損毀的丹田氣海上,耳邊卻陡然如驚雷般乍起一聲怒吼:

“好大陣仗!”

熟悉的聲音進入耳中,陸淵臉上滿是驚喜。

一道清光忽然沖入陣中,接連四聲爆炸,那手持四象符籙四人瞬間碎成一灘血肉。

袖口震動,真武功法裹挾著厚重的靈光,驟然打散了滿天殺機,周遭結陣的刺客受到波及,吐血倒飛,幾乎瞬間就被自己的劍煞反噬。

淒厲的慘叫聲漸漸止息,三爺一臉無敵地站立在陸淵身前,彷彿一尊戰神。

刺客頭目瞪大了眼睛,像是滿腔怒火一般,轉頭看向陸淵,“你竟然出賣趙姑娘!”

陸淵腦海靈光乍現,他總算聽出了這個刺客頭目的真實身份了,此人正是在南城攔住他的那個持刀守衛。

“你似乎跟靈月很熟,她加入天正會跟你有關係嗎?”

守衛自知事情敗露,眼神痛苦掙紮,咬牙切齒地說道:“我為趙姑娘感到不值。”

“無聊。”陸淵眼底淡然入水,“死之前,能不能說點有用的。”

守衛惱羞成怒,提著長刀殺了過來。

陸淵覺得此人跟那些死士刺客有些不一樣,“三叔,留他一命,我倒要看看,他究竟在幫誰做事……”

唰唰唰。

協會會長李風柔帶著一眾修士瞬間入場,神情冷峻地看著經歷一場大戰的村落。

女人眉頭緊皺,“陸家的訊息夠靈通的。”

三爺抬腳將守衛踢翻在地,抱臂而立,看向李風柔,“這位大人來得真是時候,來時,我隱約察覺到一股四品氣息,不會是你吧?”

抓住王昌的頭髮,三爺將對方的麵紗揭下,硬生生把對方的腦袋對準了李風柔。

“告訴我,你認不認識她。”

王昌緊緊攥著拳頭,淚流滿麵,內心似乎在掙紮著什麼。

“天正會,早晚要剷除你們這些欺壓百姓的畜牲!”

三爺掌心靈氣氤氳,包裹住對方的腦袋,王昌發出極其痛苦的慘叫,“說實話,給你一個痛快的死法。”

李風柔困惑地看著眼前一幕,不一會兒,她帶來的人勘探四周後,將村落裡發生的事情推演出來。

“會長,死了的這些,跟襲擊葉城的人是一夥的,如果沒猜錯,他們應該是想刺殺陸公子。”

李風柔看向傷勢不輕的陸淵,“陸小子,解釋一下吧。”

“有人用趙靈月的名義,約我來此。”陸淵轉頭看向痛苦慘叫的王昌,“如果沒猜錯,此人知道的東西絕對不少。”

作為潛蛟城尋險者協會會長,李風柔知道陸淵的為人,少年一心修鍊,不可能反叛朝廷。

王昌是個硬骨頭,在三爺的術法下,死死支撐,直到昏過去都沒有說出一個字。

李風柔想要讓手下帶走這個王昌,陸淵卻邁步擋在對方身前。

他緊盯著這位對他有知遇之恩的會長,鄭重問道:

“會長,你怎麼看待那個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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