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隨著夜幕落下,族宴上,座無虛席。

聽著父親說著些套話,陸淵心中莫名焦急。

“……東海最近發生的一些事,可能大家也有所耳聞,陸家各個分堂,一定要無條件配合監察司的任務……”

“這哪裏是陸家的族宴,不知道還以為這裏是監察司總部呢。”

與陸淵同桌的都是些年輕一輩,對監察司沒有什麼敬畏,不時竊竊私語,引得鄰桌的長輩擠眉瞪眼。

“陸淵表哥,你已經是中三品修士了嗎?”

陸淵身旁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弱弱開口,略顯崇拜地看向他。

在譽王朝的俗世,六品境界其實與四品沒什麼區別,畢竟凡修的九個境界最後隻分了三個檔次。

在某些小輩的心目中,六品境界已經是跟自家長輩一個等級的高手。

陸淵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陸家族人太多,同桌的修士,他眼熟的沒幾個,就算眼熟的,他也叫不上名字。確切地說,他其實對家族沒什麼歸屬感。

“陸淵表哥,今年我也要參與宗門選拔了。”

身旁的小姑娘十分生硬地跟他套近乎。

陸淵有意看向身後,果然,正偷偷向女孩使眼色一位婦人連忙轉過身子。

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陸淵看向這滿臉單純的女孩,心底輕輕嘆了一口氣。

“你是誰家的姑娘,叫什麼名字?”

聽到少年回應,小女孩興奮地漲紅了臉。

“我叫陸語。”

“陸語表妹,以你現在的修為,怕是進不了宗門,大概連天師府也不會收你。”

陸淵十分冷淡地說了一句實話。

“啊?”

小姑娘流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眼眶立即有淚光閃爍。

“陸淵,你這麼說話,有些欺負人了。”

同桌一個身材壯碩的少年冷冷盯著他,此人陸淵覺得眼熟,似乎是大長老的兒子,對方身邊坐著的,也是大長老的兩個女兒。

陸淵雖然心不在焉,卻也看出這些旁係的同輩,是故意與他坐在一張桌子上的,想來有有著什麼目的。

“嫡係向來瞧不起人,這不是很正常嗎?”

大長老的女兒也不是善茬,語氣陰陽怪氣,一句話說完,少女的嘴巴還要活動兩下,像是主動把罵人的話消音。

“小語,以後要是從書院回來,就讓言哥哥帶你做生意好不好?”

大長老的兒子名叫陸言,像是個喜歡打抱不平的熱心腸,三言兩語,就安撫住了陸語的情緒。

片刻過後,整張桌子的人都對著欺負小姑孃的陸淵,流露出鄙夷的目光。

這些人如何看他,陸淵不在乎,他現在隻想清凈些等到宴會結束。

恰巧此時,監察司的兩位大人從亭子裏走了出來。

那位李大人富態的臉上,堆滿了和善的笑意,聲音洪亮說道:“陸家有心與監察司合作,我監察司也要拿出些許誠意。”

隨著李大人的袖口清光閃爍,一塊磨盤大的玉石出現場中,自玉石之上傳出陣陣寒氣,周遭的修士隻覺置身於寒冬。

不少人連忙運轉功法抵禦寒氣。

陸淵靈氣瀰漫,妙法靈光展開,護住整張桌子的人,他口中喃喃說道:

“北冥靈石?”

“陸公子見識不淺!”李大人欣賞地看向率先認出此物的陸淵,隨即介紹道:

“北冥靈石,取自譽王朝北部冥海下的靈脈,其內北冥寒氣,有著精鍊本源的功效,這是贈予陸家上三品修士的寶物!”

監察司出手闊綽,饒是家主陸長風都有些驚訝,稍微琢磨,他就明白,這李大人拿出的東西越是貴重,這次東海亂局裏,陸家恐怕就要出多大的力。

李大人袖口光芒再閃,一柄翠綠的匕首出現手中,隨意朝著那北冥靈石隔空劃了兩下,靈石就驟然分成了四份。

“這柄劍,名為玄庚葉,在天劍榜上排名七十三,有最為柔和溫順的劍氣,能夠隱藏持有者的殺氣,這是監察司贈予陸家中三品修士的寶物。”

此言一出,在場不少長老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陸淵心中卻有些不適,這李大人喧賓奪主的行為過於離譜,簡直就是在從陸家拉人進監察司。

李大人嘴角啜著冷笑,將那匕首放在一旁的桌案上,隨即又從袖中取出一個拳頭大小的盒子。

“洗髓丹,禦醫聯手煉製,有著提升資質的效果,最是適合下三品的年輕人服用。”

將三樣寶物疊放在一起,李大人轉身看向陸家家主陸長風,“不知陸家覺得監察司的誠意如何?”

陸長風淡然一笑,“李大人的誠意,陸家修士看在眼中,如有用得上的地方,大可直接言說。”

李大人滿意地點頭,笑著說道:“無他,隻是希望陸家在剷除天正會的時候出一份力。”

陸家一眾修士頓時臉色微變,天正會根植東海已久,行蹤詭秘,傳聞,會中高手如雲,即使是一些千年世家都不會輕易招惹。

對方說得雲淡風輕,但陸家終究不是監察司的人,若是真的一口應下,免不了受此人調遣,這是賣命的行當。

可如果不答應,等到領著大軍的欽差到來,陸家恐怕也沒有什麼好果子吃。

“東海局勢紛亂,牽一髮而動全身,陸家當然不能置身事外,若是天正會敢插手潛蛟城,我陸家必然不會坐視不管。”

陸長風作為家主表態,一眾陸家修士紛紛附和,場中聲音漸漸嘈雜起來。

李大人眉頭微皺,正欲喝令在場之人肅靜。

大長老卻陡然飄身來到那些寶物之前,“其實李大人不必拿出這些寶物,我陸家也會庇佑城內的百姓。”

李大人正欲開口,立即有年邁的族老激動地喊道:“監察司大人一心為民,等到欽差來到潛蛟城,陸家一定會為大人美言幾句。”

李大人臉色沉了下去,他從部下手中得到的資訊明明是陸家幾近分崩離析,各個分堂都在尋找新的靠山。

可現在看來,怎麼感覺陸家是鐵板一塊?

感到驚訝的不僅是李大人,陸淵也若有所思,似乎真的有一種無形的凝聚力,讓整個家族能夠一致對外。

李大人終究隻是個四品修士,在陸家也不好翻臉,隻好故作沉著,慫恿道:“監察司最不缺的就是寶物,送出手的東西也不可能收回去,不如就現在,分發給族內的修士吧!”

此人想要分裂陸家的心思,就差說出口了。

家主陸長風看了眼身旁年邁的族老,又望向大長老,幾人相識一笑,眼神漸漸玩味起來。

片刻沉默過後,周圍的一眾核心長老紛紛喊道:“一切由家主定奪!”

李大人的眼神徹底沒了弧光,抱拳說了句告辭,就帶著身旁的李風柔轉身離去。

陸淵微微蹙眉,這李大人看似臉上經常掛著笑容,沒想到是個笑麵虎。

果如坊間傳聞,監察司的人多是些狡詐陰險之徒。

送走這兩個心懷叵測的監察使,大長老語氣不善地將陸淵喊到身前。

陸淵清楚,監察司是他招惹過來的,現在家族被這些人盯上,自己難辭其咎。

可是,大長老卻一改之前的敵視,拿起那柄綠色短劍,遞向了他。

陸淵不清楚對方是什麼意思,沒有抬手去接。

父親邁步走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淵兒,因為你,陸家剛好撇清與東海叛逆的關係,這是你應得的。”

陸淵仍舊有些疑惑,“天正會真的是叛逆?”

場中之人像是聽到了一個笑話,紛紛被陸淵的話逗樂。

“你沒有參加中午的族會,有些訊息也還未告訴你……”

陸長風將欽差暴死一事給兒子說明,又冷聲說道:“朝廷想整飭東海,意圖將所有根深蒂固的勢力一同拔除,誰是叛逆已經不重要了。”

陸淵沒想到這背後竟然有這麼多隱情,他隻聽聞欽差要來,卻沒想到早有欽差死在了路上。

叛逆……陸淵眼前一亮,腦海裡陡然生出一個令他自己都感到驚悚的想法。

反叛朝廷的,真是東海的勢力嗎?

大長老用著一如既往的嫌棄語氣說道:“小子,最近一段時間,別再給陸家招惹事端了。”

陸淵回過神,點點頭,接受了那柄短劍。

轉頭掃視當場,他發現族人看來的眼神也多了些許認可。

大長老與陸長風再度商議起剩下的寶物歸屬,對於監察使拿出來的這些寶物,陸家沒當成什麼珍惜東西,要麼直接收入庫房,要麼就隨手送給了族人。

那枚洗髓丹,也通過他父親的手,送給了大長老的兒子陸言。

“陸家,能夠以四百年的時間,趕超那些千年世家,憑藉得永遠是上下一心!”家主的語氣中滿是豪氣,神情動容地說道:“人心易變,但連線我等的血脈,永遠同源,陸家之人,也永遠有理由相互扶持!”

在場一眾族人紛紛附和叫好。

如今東海將要洗牌,能分到好處的,已然是置身事外的陸家,

誰都清楚,陸家的氣運又來了,正是團結的時候。

陸淵無意間瞥向一旁,花園入口,陸銘氣喘籲籲跑回來了。

趁著所有人都被父親的演講吸引,陸淵連忙湊過去。

陸銘臉色難看地將玉佩交還給他,“公子,趙小姐……已經好幾天沒有回家了……”

陸淵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看來,要親自去一趟陌頭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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