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三爺搞不懂陸淵哪來的自信。
方纔在樹上,他聽到監察司的人說起,陸淵在荒古禁地內有不俗的表現,少年的膽魄和實力毋庸置疑。可是對方身中不祥之氣,繼續修鍊,無異於自尋死路。
如今陸家嫡係青黃不接,需要一個能夠鎮得住場子的後輩。
東海亂局之下,陸淵能與朝廷監察使交好,這就是最大的依仗。
“那個,陸淵啊……”
陸淵突然開口:“三叔,我想一個人出城走走。”
方纔還滿身銳氣的少年,轉眼就一臉散漫。
三爺實在是摸不透這個侄子的想法。
“怎麼又要出城了?”
“散散心。”陸淵敷衍回應。
“城外都是災民,想散心,我可以帶你去酒樓喝幾杯。”
陸淵一臉狐疑,“三叔怎麼這麼熱情了?”
“別管這個,就問你喝不喝?”
“喝!”
……陸府族會,族人齊聚,這種重要的時候,嫡係老三和陸淵,反而攜手出門……
陸府門前街道,人來人往,喬裝成行人的監察使,將陸家的一舉一動記錄在監察玉簡內。
陸淵跟著三叔在東城的街道拐來拐去,對方就像是在甩掉跟蹤的人,繞了好幾個圈子。
許久後,走入一條滿是客棧的深巷,三爺在一家生意紅火的小樓前停下腳步。
陸淵神情陡然怪異起來,酒樓名叫春風樓,牌匾四周掛滿了紅綠彩燈,樓內鶯歌燕語,曲調勾情。
鼻尖輕嗅,整棟小樓都飄著一股胭脂水粉的味道。
“三叔,你喝酒的這地方,好像不太正經啊……”
“酒香不怕巷子深!”
三爺推搡起侄子,陸淵猶豫之際,門內跑堂的小二熱情迎了上來。
“喲,三爺,有日子沒見著您了,紅姨和翠姨一直唸叨著您,這些天都打算去府上問問了……”
這小二的嘴,連珠炮似的,嗓門十分清亮,嘰裡呱啦說了一大堆。
三爺顯然是這裏的常客,與小二交談時,嘴裏一個一口個小紅小翠。
陸淵一句話也插不上,稀裡糊塗,就被拽著上樓,走進一間包房。
這小樓門戶不大,二樓卻連通著其他建築,四通八達,其間走廊過道寬闊大氣,雕樑畫棟的紋路,頗有些仙家意味。
包間內,三爺大馬金刀坐下,順手推開一扇窗戶。
窗外,是一架淩空的飛廊,飛廊上方的屋頂設有機巧,翻轉開啟,明亮的天光透過一層薄紗變得柔和,照亮了下方的大堂。
大堂擺滿了桌椅,依紅偎翠的客人推杯換盞,旁邊一處高台上,琴音繚繞,穿著戲服的少女站在台上,咿咿呀呀唱著不知名的婉轉曲調。
“沒來過這麼好的地方吧?”
三爺略顯得意地看向侄子。
陸淵有些無所適從,“三叔,先說好,我隻是來喝酒的,你可別把那小紅小綠什麼的喊過來。”
“嘖!是小翠!”
三爺嚴厲糾正。
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一聲埋怨:“這麼久沒見,你怎麼隻知道喊小翠呢?”
兩個打扮艷氣的女人挽著手走進門,臉上粉妝濃厚,仍難掩眼角幾根纖細的魚尾紋。
“這位是……”女人疑惑看向三爺身旁陌生的少年。
“我大哥的兒子,最近剛從外麵回來。”
三爺起身讓開坐榻,讓兩個女人坐下,自己拽過一把椅子坐在一旁。
“小子,叫嬸子!”
陸淵看了眼三叔,又看向新奇打量著他的兩個女人,略顯艱難地喊道:
“嬸…嬸子。”
兩個女人咯咯笑起,很滿意這個稱呼。
不一會兒,小二端來酒菜,順便放下了一枚黑色銅板。
陸淵有意觀察,那銅板上有一個複雜的圖案,像是一個鑲嵌著骷髏的盾牌,不及細看,銅板就被三爺收入袖口。
夾起一粒花生米扔進嘴裏,三爺一邊嚼著一邊說道:
“小子,有時候真的羨慕你這種修仙的瘋子,除了修鍊什麼都不顧。”
陸淵抿了一口烈酒,認真說道:“三叔曾經也是個天才。”
“狗屁!”三爺掰下一根雞腿,狠狠啃下一大塊肉,“小子,你見過真正的天才嗎?東海一場亂戰,就連天仙都死了幾個,你聽說過譽王朝出過一個天仙嗎?”
陸淵低下頭,他知道,三叔是想勸他放棄修鍊。
見少年不說話,三爺趁熱打鐵:
“安穩下來吧,以你的能力,慢慢接手家族事務,不會太差的。”
陸淵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又給自己添滿,“三叔,該做這件事的是你。”
“你小子,真是油鹽不進。”三爺看向身旁的兩個女人,“你這兩位嬸嬸曾經也是梧桐山弟子,比我的天賦更高。”
陸淵訝異抬頭,他實在看不出來,這兩個花枝招展的女人怎麼能跟修鍊天才扯上關係。
喚作小紅、小翠的兩個女人聞言嘆了口氣,似是戳到了二人的痛處。
小紅眼睛怔怔地望著滿桌的酒菜,“大宗門視人如草木,取良選優,一旦無用,棄之如敝屣。”
這種話,陸淵聽過太多,早就無感了。
小翠搖搖頭,一笑置之,“小公子別想太多,喜歡修鍊,就修鍊唄,畢竟在俗世,哪裏都是看境界下菜碟的。”
三爺輕咳兩聲,“小翠,我想讓他斷了這個念頭。”
小翠瞥了男人一眼,“長青,你不是也……”
咳咳咳!
三爺劇烈咳嗽幾聲,“好了,不談這事了,我來這裏,其實是想打聽點事,如果沒記錯的話,陌頭村那裏聚了一些修士……”
陸淵眉頭微微挑起,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問的地名,讓三叔看出了端倪。
小紅點點頭,“那些人,想在城外建一處天正會的分壇,你問這個做什麼?”
三爺笑著看向陸淵,“是啊,問這個做什麼?”
陸淵不想出賣趙靈月,反問道:“兩位嬸嬸,這個天正會難道有什麼說法?”
陸淵一口一個嬸嬸,二女漸漸覺得少年越來越順眼,言語間,也多了些長輩對晚輩的關心。
“小公子,天正會能做大,其實跟東海書院有關,你上過書院,沒聽說過?”
陸淵蹙眉搖頭。
在書院,他大多時間都在苦修,得閑也是在跟趙靈月相處,少女的性格孤僻,他也好不到哪裏去。
小紅看出陸淵有些木訥,緩緩解釋道:
“天正會存在數百年了,書院外的勢力,比院內還大,眾所周知,每年,宗門都會挑走書院當屆的天才,之後天師府再篩選一茬,剩下還想要修鍊的人,免不了進入天正會。”
“最近有訊息傳來,天正會總壇就要出一位一品凡修了。”
原本以為,趙靈月加入的隻是個小幫會,聽小紅一說,陸淵頓覺這是個龐大的組織。
經營數百年,吸納的全都是修士,的確非同小可。
也不知道靈月選擇加入這個幫會是福是禍。
四人圍坐桌前,開始動筷,沒再聊這些沉重的話題,氣氛很快就輕鬆起來。
陸淵從兩位嬸嬸口中得知,二人與三叔是書院同屆。
那時,十六七歲,三叔就滿腦子壞念頭,想要齊人之美,把兩人從書院一同拐回家。
陸淵靜靜看著三人相互打趣,聽著三叔的家長裡短,彷彿自己真的是在三叔家中做客一般。
天色昏黃的時候,叔侄二人才從春風樓離開。
出門時,三叔將那枚黑色銅錢交還小二手中。
陸淵好奇問起,小二隻說是一枚貴賓身份牌。
但陸淵總感覺有些古怪。此地看上去是富商貴胄包養情婦的場所,但一些細節上,透露著一股仙門道府的味道……
更令他起疑的是,向來訊息靈通的三叔,竟然還要來此詢問陌頭村。
扶著酩酊大醉的三叔一路回到小院。
陸銘和陸豐正坐在院內的石桌前,見他回來,連忙上前。
“公子,花園的晚宴就要開始了,老爺特地要你前去。”
陸淵知道少不了這個環節。
安置好三叔,他帶著兩個小廝,迅速趕往後花園。
今天來到府內的陸氏子弟,比他想像的還多,尚未臨近,就能聽到遠處喧嘩熱鬧的聲音,花園外甚至都徘徊著一些小輩。
等到他走近,聲音卻漸漸弱了下來。
外圍聚集的小輩見到他,或真摯,或敷衍地抱拳行禮,稱呼一聲二公子。
陸淵點點頭,走進花園。
夏日花團錦簇,花園內每隔幾步就安置著一張八仙桌。
每當陸淵路過一桌,就有人恭喜道賀,似是真心為他高興。
“恭喜二公子突破六品境界!”
“淵兒吉人自有天相,總能化險為夷。”
“天佑陸家!”
陸淵一頭霧水,隻能一一抱拳回禮。
在他的想像中,自己跟殺人不眨眼的監察司扯上關係,族內應該嚴厲責問,怎是這般景象?
來到園內一處鄰水的亭子前,陸淵看清亭內坐著的人,頓時麵露愕然。
“李大人,您怎麼又回來了?”
亭內,一旁的會長李風柔笑著看向他。
“陸淵,被你猜對了,葉城出現刺客,直指東海監察司總部,假地圖的事情也水落石出了。”
“我那兩位朋友還好嗎?”
“他們還好,刺殺的物件不是他們,不過,那些假貨都死了。”
陸淵眯起眼睛,“殺人滅口?”
李大人轉過身淡然一笑,“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假地圖來源已經查明,等到內衛帶大軍前來,那些天正會的叛逆,蹦噠不了多久。”
陸淵臉色微變,“大人,我覺得,幕後之人並非東海的勢力。”
大長老此時冷哼一聲。
“能幫監察司立下功勞,是你的運氣,至於其他的,就不是你這見識淺顯的孩子能插手的了,兩位大人還有重要的事宣佈,你找個位置先坐下。”
陸淵欲言又止,吐出一口氣,走向花園外圍的一張空桌。
天正會?怎麼會是天正會?
掃視一眼四周,陸淵摘下自己的玉佩,偷偷塞進陸銘的手中,小聲傳音:
“趁著天還沒黑,趕緊去城主府,讓趙姑娘到後院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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