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時間如水,轉眼又是三個月。

林弈的試藥生涯,已經持續了近半年。這半年來,他試過的丹藥不下兩百種,吃過的苦頭數都數不清。但收穫也是巨大的。

修為,煉氣九層。

靈石,攢了五十多塊。

丹藥,攢了十幾瓶。

就連暮,也在他刻意培養下,達到了相當於人類煉氣中期的水平。現在的暮,不僅能說話,還能短暫地凝聚實體,甚至可以施展一些簡單的鬼道法術。

“主人,周長老讓你過去一趟。”

這天傍晚,暮從外麵飄進來,彙報道。

林弈點點頭,整理了一下衣服,往丹房走去。

丹房裡,周長老正對著一堆瓶瓶罐罐發呆。看到林弈進來,他抬起頭,疲憊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林弈,明天陪我去一趟坊市。”

林弈一愣:“坊市?”

周長老解釋道:“材料用完了,得去采購一批。我一個人去太麻煩,帶上你幫我搬東西。”

林弈點頭應下。

回到房間,他問暮:“青雲宗的坊市在哪兒?”

暮道:“在東邊的青石鎮,離宗門三十裡。是附近幾個宗門共同設立的,散修也很多。”

林弈若有所思。

三十裡,說遠不遠,說近不近。對於金丹期的周長老來說,不過是片刻的功夫。但對於他這種“凡人”,要走大半天。

“主人想去?”

林弈點頭:“想去看看。來這個世界快一年了,還冇出過宗門。正好見識見識。”

第二天一早,林弈跟著周長老出發。

周長老祭出一柄飛劍,讓林弈站在他身後,然後化作一道流光,朝東邊飛去。

林弈第一次飛上高空,看著腳下的山川河流飛速後退,心裡湧起一股異樣的感覺。這就是修仙者的世界。凡人終其一生走不完的路,他們一炷香就能飛完。

不到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個鎮子。

青石鎮不大,隻有幾百戶人家,但異常熱鬨。街道兩旁擺滿了攤位,賣靈藥的,賣法器的,賣符籙的,賣丹藥的,應有儘有。來來往往的修士絡繹不絕,有的穿著各宗門的服飾,有的是散修打扮。

周長老收起飛劍,帶著林弈走進鎮子。

“跟著我,彆亂跑。”他叮囑道,“坊市裡龍蛇混雜,什麼人都有。你一個凡人,惹了麻煩我未必護得住你。”

林弈點頭應是。

周長老先去采購材料。他是煉丹師,需要的東西很多,靈藥、獸血、礦石,一樣一樣地挑。林弈跟在他身後,負責拎東西,順便觀察周圍。

坊市確實熱鬨。

他看到一個賣符籙的攤位,攤主是箇中年道士,正口若懸河地推銷自己的符籙。旁邊一個賣法器的攤位,擺滿了刀槍劍戟,有的還在發光,看起來很是不凡。還有賣靈獸的,籠子裡關著各種奇形怪狀的妖獸幼崽,吱吱亂叫。

“林弈,過來。”

周長老的聲音傳來。林弈走過去,看到他正站在一個賣靈藥的攤位前,和攤主討價還價。

“這株靈芝怎麼賣?”

“三百靈石,不二價。”

“太貴了。兩百。”

“道友,這可是百年靈芝,兩百太低了。”

周長老想了想,道:“二百五行不行?”

攤主猶豫了一下,點頭道:“行吧,看道友是煉丹師,就當交個朋友。”

周長老付了靈石,把靈芝遞給林弈。

林弈接過,仔細打量。這株靈芝通體紫色,表麵有淡淡的紋路,散發著清香。確實是好東西。

他們又逛了幾個攤位,買了礦石、獸血、還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林弈手裡的包裹越來越重,但他始終冇有抱怨,老老實實跟著。

就在這時,前麵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抓住他!彆讓他跑了!”

林弈抬頭看去,隻見一個年輕修士正朝這邊跑來,身後跟著幾個追兵。那年輕修士渾身是血,臉色慘白,跑得跌跌撞撞。

路過林弈身邊時,他突然腳下一軟,朝林弈倒過來。

林弈下意識扶住他。

年輕修士抬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冇說出來就暈了過去。

追兵很快趕到。為首的是箇中年大漢,煉氣九層的修為,惡狠狠地瞪著林弈。

“小子,把人交出來!”

林弈冇有動,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大漢皺眉,上前一步就要動手。

“慢著。”

周長老走過來,擋在林弈前麵。

大漢看到周長老,臉色一變。他雖然看不透周長老的修為,但那若有若無的威壓,讓他知道這不是自己能惹的人。

“前輩,這小子偷了我們東西,還望前輩行個方便。”

周長老淡淡道:“偷了什麼東西?”

大漢猶豫了一下,道:“一瓶築基丹。”

周圍一片嘩然。

築基丹,四階丹藥,能讓煉氣大圓滿的修士突破築基期的機率增加三成。一瓶築基丹,至少價值上萬靈石。

周長老也微微動容。他低頭看了看那個昏迷的年輕修士,然後對大漢道:“這人暈了,問不了話。先找個地方安置,等他醒了再說。”

大漢臉色一變,正要開口,周長老已經帶著林弈和那個昏迷的修士離開了。

他們找了一家客棧,開了兩間房。周長老把年輕修士放在床上,給他餵了一顆丹藥,然後對林弈道:“看著他,醒了叫我。”

林弈點頭。

周長老離開後,暮從影子裡鑽出來,好奇地打量著床上的年輕人。

“主人,這人是誰?”

林弈搖頭:“不知道。但他能偷築基丹,不簡單。”

暮道:“主人想救他?”

林弈沉默片刻,道:“看情況。”

年輕修士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

林弈守在他身邊,觀察他的情況。這人傷得很重,身上有七八道傷口,最深的能看見骨頭。如果不是周長老那顆丹藥吊著命,恐怕早就死了。

第二天傍晚,他終於醒了。

睜開眼睛的那一刻,他的眼神警惕而銳利,像一頭受傷的狼。

看到林弈,他愣了一下,然後掙紮著要坐起來。

“彆動。”林弈按住他,“傷還冇好。”

年輕修士盯著他,冷冷道:“你是誰?這是哪裡?”

林弈簡單解釋了一遍。

年輕修士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道:“謝謝。”

林弈問:“你叫什麼名字?為什麼偷築基丹?”

年輕修士苦笑了一下,緩緩道來。

他叫葉秋,是個散修,煉氣九層。他有一個妹妹,也是散修,天賦比他好,去年突破築基期失敗,傷了根基,需要築基丹救命。但他一個散修,哪來的靈石買築基丹?走投無路之下,隻能鋌而走險。

“我知道偷東西不對。但我冇辦法。”葉秋低著頭,聲音沙啞,“我妹妹快死了,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死。”

林弈沉默。

他想起了李大娘,想起了小四,想起了這吃人的修仙界裡,那些拚命掙紮的底層人。

“那顆築基丹呢?”

葉秋從懷裡掏出一個玉瓶,緊緊攥在手裡。

林弈看了一眼,道:“那些人不會放過你的。他們追到這裡,遲早會找到你。”

葉秋點頭,慘然道:“我知道。但隻要能把丹藥送回去給我妹妹,死也值了。”

林弈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夜色。

良久,他回過頭,道:“你妹妹在哪兒?”

葉秋一愣:“什麼?”

“我問你,你妹妹在哪兒?”

葉秋猶豫了一下,道:“在離這裡五十裡的一個山洞裡。”

林弈點點頭,道:“你把地址告訴我,我找人幫你送過去。”

葉秋愣住了。他盯著林弈,似乎想看出他有什麼企圖。但林弈的眼神很平靜,冇有貪婪,冇有算計,隻是平靜。

“為什麼幫我?”

林弈沉默了一會兒,道:“因為我也有想保護的人。”

他說的,是暮。

暮從影子裡探出半個腦袋,無聲地看著他。

葉秋看著他,又看看那個從影子裡鑽出來的詭異存在,最後低下頭,說了地址。

第二天一早,林弈把地址告訴暮,讓它去送丹藥。

暮雖然擔心他的安全,但還是聽話地去了。

傍晚時分,暮回來了,說丹藥已經送到,葉秋的妹妹服下後,情況穩定了。

林弈點點頭,冇有多說什麼。

葉秋卻已經跪在地上,給他磕了三個頭。

“恩公大恩大德,葉秋冇齒難忘。日後若有差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林弈把他扶起來,道:“我不需要你赴湯蹈火。好好活著,照顧好你妹妹,就是對我最大的報答。”

葉秋紅著眼眶,重重地點頭。

這時,周長老推門進來。他看了葉秋一眼,道:“傷好了就趕緊走。追你的人還在鎮上,我幫你引開他們。”

葉秋又跪下,給周長老磕頭。

周長老擺擺手,帶著林弈離開了客棧。

回去的路上,周長老一直冇有說話。

直到飛劍落在宗門,他纔開口道:“林弈,你今天做的事,很危險。”

林弈低頭:“是,小的知道。”

周長老看著他,歎了口氣:“但你做得對。修士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慾。如果連這點人性都冇有,修什麼仙?成什麼道?”

他頓了頓,又道:“那個葉秋,我查過了,是個老實人。他妹妹確實是散修,也確實傷了根基。你幫他是對的。”

林弈抬起頭,看著周長老。

周長老笑了笑,道:“彆這麼看我。我也是從散修過來的,知道散修的苦。”

他拍了拍林弈的肩膀,轉身離去。

林弈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這一刻,他對這個古怪的老頭,多了一絲敬意。

回到靈泉洞穴,暮正在等他。

“主人,葉秋的妹妹叫葉靈,是個很漂亮的小姑娘。她吃了築基丹後,傷好多了,說要親自來謝你。”

林弈搖頭:“不用謝。讓她好好養傷。”

暮點點頭,又問:“主人,你為什麼要幫他?”

林弈沉默了一會兒,道:“因為我想知道,在這個吃人的修仙界,還有冇有值得相信的東西。”

暮歪著頭,似懂非懂。

林弈盤腿坐下,開始修煉。

丹田裡,太初之氣緩緩運轉。經過這段時間的積累,他已經到了煉氣九層巔峰,距離十層隻有一步之遙。

他突然想起葉秋的妹妹。一個築基失敗、傷了根基的散修,一顆築基丹就能救她的命。而對於那些大宗門的弟子來說,築基丹不過是平常之物。

這就是差距。

這就是他為什麼必須變強。

不是為了欺負彆人,隻是為了不被彆人欺負。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