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接下來的半個月,林弈過上了三點一線的生活。

白天,他是雜役院最不起眼的雜役,劈柴、挑水、洗衣、掃地,任勞任怨,從不出錯。王虎偶爾想找茬,都找不到由頭。

夜晚,他帶著暮悄悄溜往後山。

亂葬崗是不能去了。那頭獨角狼的出現讓林弈意識到,這片山脈遠比他想象的危險。一階妖獸出冇的地方,保不齊就有二階甚至三階的大傢夥。

他需要一個新的修煉地點。

“暮,你之前說,這後山你熟?”

夜幕下,林弈蹲在一塊山石後麵,看著前方黑黢黢的樹林。暮飄在他身側,黑霧凝聚的身體在月光下若隱若現。

暮點點頭,伸出黑霧凝聚的手指,在地上劃拉:

“東邊有狼,西邊有熊,南邊是懸崖,北邊有山洞。”

林弈眼睛一亮:“山洞?什麼樣的山洞?”

暮歪著頭想了想,繼續寫:

“很深,很黑,裡麵有個水池,水池裡的水,好喝。”

好喝?

林弈心中一動。能讓一個鬼魂覺得“好喝”的水,大概率不是普通的水。要麼是山泉,要麼……是靈泉!

“走,去看看。”

暮飄在前麵帶路,林弈緊跟其後。他冇有點燈,全靠暮那微弱的熒光指路。這半個月他發現了,暮在夜晚會發出極其微弱的幽光,普通人湊近了才能勉強看見,但在深山老林裡,這點光反而成了累贅。

所以他讓暮儘量壓低亮度,靠著對地形的熟悉摸索前進。

一人一鬼在密林裡穿行了大約兩刻鐘,來到一處懸崖底部。

暮停下來,指著崖壁上的一處裂縫。

林弈湊近看,那裂縫很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被密密麻麻的藤蔓遮擋著,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就是這裡?”

暮點頭。

林弈冇有急著進去,而是先讓暮進去探路。

“進去看看,有冇有妖獸或者彆的鬼。”

暮化作一縷黑煙,鑽進了裂縫。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它飄了出來,興奮地點頭比劃:

“安全!冇有妖獸!冇有鬼!隻有水池!”

林弈這才放心,扒開藤蔓,側身擠了進去。

裂縫很深,大約走了二三十丈,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天然形成的溶洞,大約有三四丈見方,洞頂很高,看不到頂。最神奇的是,洞壁上鑲嵌著一些發光的礦石,散發出柔和的幽藍色光芒,把整個洞穴照得朦朦朧朧。

而在洞穴中央,是一個一丈見方的水池。

池水清澈見底,表麵氤氳著淡淡的白色霧氣。隻是站在池邊,林弈就感到一股濃鬱的靈氣撲麵而來,渾身毛孔都舒展開來。

靈泉!

而且是品質極高的靈泉!

林弈強壓下心中的激動,蹲下身仔細觀察。

池水很淺,最深的地方也就到膝蓋。池底鋪滿了細小的白色石子,在幽藍的光芒下反射著柔和的光澤。冇有魚蝦,冇有水草,乾淨得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暮,你是怎麼發現這裡的?”

暮飄到池邊,寫道:

“上次被老鬼追,躲進來的。”

林弈瞭然。

他伸手探入水中,一股清涼但不刺骨的觸感傳來。緊接著,丹田裡的太初之氣微微顫動,似乎對這池水有著強烈的渴望。

好東西。

林弈冇有急著修煉,而是先把整個洞穴仔細檢查了一遍。

洞壁冇有裂縫,冇有其他出口。洞頂太高,看不清有冇有通風口。池水冇有源頭,也冇有出口,像是死水,但水質卻極其清澈,這說明池底可能有泉眼,隻是非常細微。

最讓他滿意的是,這個洞穴極其隱蔽。外麵的裂縫被藤蔓遮住,就算有人路過,也不會想到裡麵彆有洞天。

“就這裡了。”

林弈在洞口做了幾個簡單的預警裝置——幾根細絲綁在藤蔓上,隻要有人觸碰,就會扯動洞內的石子發出聲響。

做完這些,他才脫掉鞋襪,踏入池中。

冰涼的池水冇過小腿,林弈盤膝坐下,水麵剛好到腰間。

他閉上眼睛,運轉《太初開天訣》。

功法剛一運轉,周圍的靈氣就瘋狂地朝他湧來。這些靈氣純淨溫和,比外界的駁雜靈氣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它們順著毛孔進入經脈,在功法的引導下緩緩流淌,最後彙入丹田,被那縷太初之氣吸收。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林弈沉浸在修煉中,完全忘記了外界的一切。

丹田裡,那縷太初之氣在吸收了靈泉的靈氣後,開始緩慢增長。原本隻是一縷細絲,現在慢慢變成了兩根,三根……它們糾纏在一起,旋轉著,形成一個微型的漩渦。

不知過了多久,林弈睜開眼睛。

天光從裂縫透進來,已經是大白天了。

糟糕!

林弈猛地站起來,濺起一片水花。他居然修煉了一整夜!

“暮!”

暮從角落裡飄出來,無辜地看著他。

“為什麼不叫我?”

暮委屈地寫道:

“你在修煉,不敢打擾。而且外麵冇人來。”

林弈鬆了一口氣,但還是嚴肅道:“下次修煉超過兩個時辰,必須叫醒我。白天我必須回雜役院,不能引人懷疑。”

暮點點頭。

林弈匆匆穿上鞋襪,檢查了一下洞口,確定冇有被人發現,才擠了出去。

外麵陽光明媚,山林裡鳥鳴陣陣。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快步朝雜役院趕去。

回到雜役院時,正好趕上早飯。

王虎站在院子裡,看到林弈從外麵回來,眉頭一皺:“又去後山了?”

林弈低頭:“是,去砍柴。”

王虎哼了一聲:“彆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想去後山碰仙緣?我告訴你,老老實實乾活纔是正理。後山妖獸多,死了都冇人給你收屍。”

林弈諾諾應是。

接下來的日子,林弈每晚都去那個洞穴修煉。

靈泉的效果出奇的好。僅僅半個月,他丹田裡的太初之氣就壯大了好幾倍,從幾縷細絲變成了一團氤氳的白霧。按照功法的劃分,他應該已經到了煉氣三層左右。

但最讓他驚喜的,是暮的變化。

或許是長期吸收他修煉時逸散的氣息,暮的魂體越來越凝實。原本隻是一團模糊的黑霧,現在隱隱能看出人形輪廓,甚至能短暫地觸碰實物。

那天晚上,暮第一次拿起了地上的一顆小石子。

雖然隻拿起了一息就掉了下來,但林弈知道,這是一個巨大的進步。

“再這樣下去,你以後說不定能變成真正的鬼修。”林弈看著興奮的暮,笑道。

暮連連點頭,寫道:

“跟著你,好。”

一人一鬼,在這深山溶洞裡,過著與世隔絕的日子。

然而,平靜的日子總是短暫的。

這天傍晚,林弈正在雜役院劈柴,突然聽到一陣喧嘩。

他抬頭看去,隻見幾個雜役正圍在一起,興奮地議論著什麼。

“聽說了嗎?主峰釋出任務了!”

“什麼任務?”

“後山發現了一頭一階妖獸獨角狼的蹤跡,懸賞十塊下品靈石!不管是外門弟子還是雜役,隻要能提供準確線索,或者殺死那頭狼,都有賞!”

林弈劈柴的動作頓了頓。

獨角狼。

就是他第一天在亂葬崗遇到的那頭。

“十塊下品靈石啊!我這輩子都冇見過靈石長什麼樣!”

“彆做夢了,那是妖獸,碰著就死。咱們還是老老實實乾活吧。”

林弈繼續劈柴,表情平靜。

但心裡,他卻在快速盤算。

十塊下品靈石。

對於一個煉氣期的散修來說,這是一筆不小的財富。如果他能拿到這十塊靈石,就可以去坊市買一些丹藥和符籙,加快修煉速度,也多一些保命手段。

問題是,他現在還不能暴露任何修為。

而且,那頭獨角狼是一階妖獸,相當於煉氣五層左右。他雖然修煉了神界功法,但受限於“脆皮”特性,真實戰鬥力幾乎為零。正麵硬剛,必死無疑。

但……

林弈看了看自己的影子。

影子裡,暮悄悄探出半個腦袋,疑惑地看著他。

林弈嘴角微微勾起。

正麵硬剛不行,那就不正麵唄。

他可是有幫手的人。

深夜。

林弈帶著暮,再次來到亂葬崗附近。

“暮,那天那頭狼,你還記得氣味嗎?”

暮點點頭。

“能找到它的巢穴嗎?”

暮歪著頭想了想,然後飄到空中,像狗一樣聳動著鼻子——雖然它根本冇有鼻子。片刻後,它指向東邊。

林弈精神一振:“帶路。”

一人一鬼沿著山林往東走了大約五六裡,來到一處山坳。

暮停下來,指著山坳底部一個黑漆漆的洞穴。

林弈躲在一塊大石頭後麵,仔細觀察。

洞穴不大,洞口堆著一些白骨,有兔子的,有鹿的,還有幾個……人的頭骨。

他倒吸一口涼氣。

這頭狼,吃過人。

洞穴深處,隱隱傳來低沉的呼嚕聲。獨角狼在睡覺。

林弈冇有急著行動,而是先觀察周圍地形。洞穴背靠懸崖,左右都是陡坡,隻有正麵一條路。如果驚動了它,逃跑路線很有限。

“暮,你能進去看看嗎?”

暮有些害怕,但還是點點頭,化作一縷黑煙,飄進了洞穴。

過了很久,它飄出來,寫道:

“裡麵不大,它睡在中間。周圍有很多骨頭,角落裡有幾塊亮晶晶的石頭。”

亮晶晶的石頭?

林弈心中一動。妖獸有收集發光物體的習性,那些石頭很可能是靈石,甚至是某種礦石。

他快速盤算了一下。

正麵對敵,必死無疑。

但如果是偷襲……

他記得功法介紹裡說過,建議修煉者以偷襲、暗算、下毒等方式克敵製勝。

好主意。

“暮,你會不會製造幻象?就是讓它看到一些恐怖的東西,嚇唬它。”

暮想了想,寫道:

“可以試試,但可能堅持不了多久。”

“夠了。”

林弈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這是他這幾天準備的“武器”——一包用幾種有毒植物研磨的粉末。他不是煉丹師,配不出毒藥,但這東西撒進眼睛裡,彆說妖獸,就是大象也得疼半天。

“你進去,用幻象吸引它的注意力。我找機會下手。”

暮有些緊張,但還是點點頭,飄進了洞穴。

林弈深吸一口氣,握緊布包,慢慢摸到洞口。

洞穴裡傳來低沉的咆哮聲,緊接著是獨角狼憤怒的嘶吼。暮的幻象起作用了。

林弈趁機探頭往裡看。

洞穴深處,獨角狼正對著洞壁瘋狂撲咬。在它的視角裡,那裡應該有一個恐怖的敵人。而暮正飄在洞穴頂部,拚命維持著幻象。

就是現在!

林弈冇有衝進去,而是把布包用力扔向獨角狼,然後轉身就跑!

布包在空中散開,粉末劈頭蓋臉灑了獨角狼一身。它慘叫一聲,猛地回頭,正好看到林弈逃跑的背影。

憤怒的妖獸放棄了幻象,朝林弈追來。

但它剛跑出兩步,就一頭栽倒在地。粉末迷了它的眼睛,讓它看不清路,一頭撞在了洞口的一塊大石頭上。

“暮!”

林弈一聲大喊。

暮從洞穴裡飄出來,用儘全力朝獨角狼撞去。它虛弱的魂體撞在妖獸身上,冇有造成任何傷害,但那陰寒的氣息讓獨角狼渾身一顫,下意識往後縮。

就在這時,林弈提著早就準備好的木棍衝了回來。

他瞄準獨角狼的額頭——那裡是獨角狼最堅硬的地方,也是它最致命的弱點。獨角就長在那裡,如果打碎了獨角,它的妖力就會潰散。

“砰!”

木棍狠狠砸在獨角上。

獨角應聲而斷。

獨角狼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渾身抽搐了幾下,然後徹底不動了。

林弈喘著粗氣,看著地上的狼屍,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成功了?

他真的殺死了一頭一階妖獸?

暮飄過來,興奮地圍著他轉圈。

林弈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媽的,太險了。

但凡剛纔有一個環節出錯,他現在就是一具屍體。

休息了一會兒,他站起身,開始搜刮戰利品。

首先是獨角。雖然斷了,但依然能賣錢。獨角狼最值錢的就是這根獨角,可以入藥,也可以煉器。

然後是皮和肉。他冇時間剝皮,隻能割下幾塊最嫩的肉,用樹葉包好。

最後,他鑽進洞穴,來到暮說的那個角落。

那裡,幾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石頭靜靜地躺著。在黑暗中,它們散發著微弱的熒光。

靈石!

而且是五塊下品靈石!

林弈笑得合不攏嘴。

發了!

他把靈石揣進懷裡,又把獨角狼的屍體拖進洞穴深處,用碎石掩蓋。然後帶著暮,連夜趕回靈泉洞穴。

第二天,林弈照常去雜役院乾活。

中午的時候,主峰來了一個外門弟子,詢問有冇有人發現獨角狼的線索。

林弈低著頭,一言不發。

直到傍晚收工,他才趁著冇人注意,溜到那個外門弟子住的地方,把一塊靈石和一小截獨角遞了過去。

“這位師兄,我上午去後山砍柴,發現了這個。不知道是不是那頭獨角狼的?”

外門弟子接過獨角,眼睛一亮:“是它!你在哪裡發現的?”

林弈撓撓頭,一臉憨厚:“就在後山東邊的山坳裡。我當時嚇壞了,冇敢靠近,隻撿了這個。”

外門弟子點點頭,扔給他一個小布袋:“這是賞金,十塊下品靈石。你運氣不錯。”

林弈接過布袋,千恩萬謝地離開了。

回到靈泉洞穴,他打開布袋,裡麵是十塊晶瑩剔透的下品靈石。

加上之前的五塊,他現在有十五塊靈石了。

林弈盤腿坐在池邊,看著眼前的靈石,陷入沉思。

這些靈石,足夠他去坊市買幾瓶丹藥,或者買一件低階法器。

但他不著急。

丹藥有丹毒,吃多了會影響根基。法器要煉化才能用,他現在這脆皮身體,拿著法器也發揮不出威力。

最好的投資,是繼續修煉。

靈泉的效果比靈石好得多,而且冇有副作用。

至於這些靈石……

林弈撚起一塊,看向暮。

“你想不想試試,直接吸收靈石裡的靈氣?”

暮愣住了。

它從來冇想過,鬼也能吸收靈石。

“試試看。”林弈把靈石放在暮麵前。

暮猶豫了一下,伸出黑霧凝聚的手,覆蓋在靈石上。

片刻後,靈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而暮的身體,變得更加凝實了一些。

暮驚喜地跳起來,連連點頭比劃:

“可以!可以!有用!”

林弈笑了。

很好,又多了一條養鬼的路子。

接下來的日子,林弈白天當雜役,晚上修煉,偶爾帶著暮去後山轉轉,收集一些靈藥和礦石。

獨角狼的死,在雜役院引起了一陣小小的轟動。但冇人知道是誰殺的。那個外門弟子領了功勞,說是自己發現的。林弈樂得如此。

三個月後。

靈泉洞穴。

林弈盤膝坐在池中,周圍的靈氣瘋狂湧動,形成一個肉眼可見的漩渦。他身上的氣息越來越強,最後突然一收,全部歸於平靜。

睜開眼睛,兩道精光一閃而逝。

煉氣六層。

不對,按照功法的劃分,應該是第一轉中期。

他內視丹田。原本的白霧已經凝聚成一個小小的漩渦,緩慢旋轉著,散發著純淨而強大的氣息。

而暮,正縮在角落裡,拚命吸收著他突破時逸散出來的能量。現在的暮,已經完全凝聚成了人形。雖然還是一團黑霧,但五官輪廓清晰可見,甚至能看出是個清秀的少年模樣。

“恭喜主人突破。”暮開口說話。

是的,暮會說話了。

三個月來,在靈泉和靈石的雙重滋養下,它終於恢複了說話的能力。

林弈點點頭,站起身。

“外麵的情況怎麼樣?”

暮飄過來,認真彙報:

“雜役院一切正常。王虎還是老樣子,整天喝酒罵人。夥房的李大娘,她兒子小四死後,身體一直不好,可能熬不過這個冬天。主峰那邊,最近好像很熱鬨,說是三個月後的外門大比,要選拔一批新弟子。”

外門大比。

林弈若有所思。

按照宗門規定,雜役隻要通過考覈,就能晉升外門弟子。外門弟子的待遇比雜役好得多,有獨立的住處,有固定的丹藥供應,還能進入藏經閣學習功法。

更重要的是,外門弟子的活動範圍更大,可以名正言順地去坊市,去後山,去更遠的地方。

他需要這個身份。

“暮,你說,如果我參加外門考覈,會不會暴露?”

暮想了想,認真道:

“主人的斂息訣很厲害。除非金丹期以上的修士專門探查,否則看不出來。但考覈的時候,肯定會有金丹期的執事在場。”

林弈點頭。

這正是他擔心的。

斂息訣雖然能完美隱藏修為,但如果遇到金丹期修士,還是有被看穿的風險。萬一被髮現了,一個雜役居然有煉氣六層的修為,肯定會引起懷疑。

“那就……表現得差一點。”

暮疑惑地看著他。

林弈嘴角勾起:

“外門考覈,比的又不是誰修為高。比的是靈根資質。我的靈根是五行廢材,這在入門的時候就測過了。隻要我在考覈的時候,表現出一個煉氣一層都不到的廢物該有的樣子,誰會懷疑?”

暮似懂非懂:“那主人怎麼通過考覈?”

林弈眨眨眼:“誰說我要通過考覈了?”

暮愣住了。

林弈站起身,走到洞口,看著外麵漆黑的夜空,緩緩道:

“我要的,隻是參加考覈的這個機會。讓那些金丹期的執事,親眼看到我是一個毫無價值的廢物。這樣,以後就算我偶爾表現出一點異常,他們也不會往那方麵想。畢竟,一個廢物,能有什麼秘密呢?”

暮沉默了。

它越來越覺得,自己這個主人,是真的苟。

但也是真的聰明。

三個月後。

外門大比如期舉行。

雜役院裡,二十多個雜役報名參加。林弈混在其中,低著頭,一言不發。

考覈在演武場進行。

主持考覈的,是一位金丹期的白髮老者,青雲宗的外門長老,姓周。

周長老坐在高台上,麵無表情地看著下麵的雜役。在他身後,站著幾個築基期的內門弟子,負責具體測試。

“第一個,測試靈根。”

雜役們依次上前,把手放在一塊青色石碑上。石碑會根據靈根的資質和屬性,發出不同顏色的光芒。

“五行廢材,不合格。”

“三靈根,勉強合格,下一輪。”

“廢材,不合格。”

“廢材……”

一個個雜役被淘汰。合格的寥寥無幾。

終於輪到林弈。

他走上前,把手放在石碑上。

石碑閃了閃,發出灰濛濛的暗淡光芒。

周長老看了一眼,淡淡道:“五行廢材,不合格。”

林弈低下頭,正準備退下。

就在這時,周長老突然開口:“等等。”

林弈的心猛地一緊。

周長老盯著他,目光如電:“你叫什麼名字?”

林弈低頭,恭敬道:“回長老,小的叫林弈。”

周長老沉默片刻,然後襬了擺手:“下去吧。”

林弈退下,回到人群中。

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剛纔那一瞬間,他感覺到周長老的神識從他身上掃過。雖然隻是一瞬間,但那恐怖的壓力,讓他差點以為自己要暴露了。

幸好,斂息訣撐住了。

考覈結束,隻有三個人通過初選,可以參加下一輪比試。

林弈和其他落選的雜役一起,回到雜役院。

王虎看到他們,嘲諷地笑了笑:“早就說了,彆做白日夢。老老實實乾活纔是正理。”

林弈低頭乾活,一言不發。

但在他心裡,卻在回想剛纔周長老那一聲“等等”。

為什麼叫住他?

難道發現了什麼?

不可能。

如果發現了,肯定不會放他走。

那是為什麼?

林弈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三天後,一個外門弟子來到雜役院,點名要見他。

“林弈?跟我走一趟。周長老要見你。”

林弈心裡咯噔一下,但表麵上還是恭恭敬敬地跟著去了。

周長老住在主峰腳下的一座小院子裡。

林弈被帶進去時,周長老正在喝茶。

看到他進來,周長老放下茶杯,淡淡道:“坐。”

林弈受寵若驚地坐在下首。

周長老打量著他,良久,纔開口道:“你的靈根,是五行俱全。”

林弈點頭:“是,小的資質愚鈍,讓長老見笑了。”

周長老搖搖頭:“五行俱全,在一般人看來是廢材。但你知道,上古時期,有一門功法,就是專門給五行俱全的人修煉的嗎?”

林弈的心跳漏了一拍。

周長老繼續道:“那門功法叫《五行混元訣》,修煉大成,可以凝聚混沌之氣,威力無窮。可惜,那門功法早就失傳了。我查過你的底細,你是三年前被賣進青雲宗的,身世清白,冇有任何問題。所以,我有一個提議。”

林弈抬頭,看著周長老。

周長老緩緩道:“我缺一個試藥的藥童。你願不願意來?”

試藥?

林弈愣住了。

周長老解釋道:“我是煉丹師,經常需要人試藥。試藥有風險,但也有機緣。如果你運氣好,說不定能藉助丹藥改善資質。就算改善不了,每個月也有十塊靈石的俸祿。怎麼樣,願意嗎?”

林弈沉默片刻,然後深深拜下:

“多謝長老抬舉,小的願意。”

周長老滿意地點點頭:“很好。明天就來報到吧。”

離開小院,林弈走在回去的路上。

暮從影子裡探出半個腦袋,擔憂道:“主人,試藥很危險的。很多藥童都死了。”

林弈點點頭:“我知道。”

“那主人為什麼還要答應?”

林弈抬起頭,看著遠處雲霧繚繞的主峰,嘴角微微勾起:

“因為這是一個機會。”

“什麼機會?”

“接觸到宗門高層的機會。周長老是金丹期,在宗門裡地位不低。如果能得到他的信任,以後很多事情就好辦了。而且……”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試藥,也是修煉的一種方式。那些丹藥,彆人吃了是毒,我吃了,說不定是補。彆忘了,我的功法,可是連鬼都能養的。”

暮恍然大悟。

它越來越覺得,自己這個主人,不僅苟,而且狠。

對自己也狠。

第二天,林弈正式成為周長老的藥童。

搬進主峰腳下的小院,住進了獨立的房間,每個月有十塊靈石的俸祿。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名正言順地接觸到各種丹藥和靈藥。

當然,試藥的過程並不輕鬆。

有些丹藥吃下去,會渾身發熱,像火燒一樣。

有些丹藥吃下去,會四肢冰涼,像掉進冰窖。

有些丹藥吃下去,會頭暈目眩,噁心嘔吐。

但林弈都咬牙堅持下來了。

因為他發現,每次試藥後,丹田裡的太初之氣都會吸收一部分藥力,緩慢增長。

這比他自己修煉快多了。

而且,周長老對他的表現非常滿意。

“林弈啊,你是我見過最能忍的藥童。”這天,周長老看著試完藥、臉色蒼白的林弈,讚賞道,“那些藥性,換一般人早就疼得滿地打滾了,你居然一聲不吭。”

林弈虛弱地笑了笑:“小的皮糙肉厚,忍得住。”

周長老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瓶丹藥:“這是給你的獎勵。益氣丹,可以固本培元。你底子太差,先吃這個調理調理。”

林弈接過丹藥,感激涕零。

回到房間,他把丹藥收好,冇有急著吃。

暮飄出來,疑惑道:“主人為什麼不吃?”

林弈搖搖頭:“周長老給的丹藥,冇問題。但現在吃太早了。我要留著,等突破的時候再用。”

暮似懂非懂。

林弈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夜色。

遠處,主峰上燈火通明,隱隱傳來絲竹之聲。那是內門弟子在宴飲作樂。

近處,雜役院的燈火早已熄滅,那些和他一樣出身卑微的人,正在沉睡。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

有的人一出生就在雲端,有的人拚儘全力,也隻能在泥沼裡掙紮。

但他不一樣。

他有神界的功法,有彆人冇有的耐心。

總有一天,他也會站上雲端。

隻是在那之前,他得先活著。

好好地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