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赤練仙子(4806字)
楊過順著山溪往下走,走出十裡地,纔敢停下來喘口氣。他回頭看了一眼……古墓的方向,隻剩下一個黑黢黢的洞口。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下來,把洞口照得發白,像一隻閉上的眼睛。他嚥了口唾沫,那股偷跑出來的雀躍,忽然有點發虛。就看一眼。他對自己說,看一眼全真教,看一眼思過崖,天黑前就回去。他這麼想著,腳步卻越走越快,像是怕自己反悔。山溪在腳下潺潺地流,水聲清脆。他蹲下來,掬了一捧水洗臉,涼水撲在臉上,舒服得他眯起眼。就在這時,一陣笑聲從溪對岸傳來。小妹妹,一個人在這裡玩水?楊過猛地抬頭。溪對岸不知什麼時候站了個女子,一身紅衣,懶懶地靠在一棵老槐樹上。她長得極美,眉眼帶著笑,可那笑又不像龍師父那樣清冷……是熱的,是軟的,是勾人的。她手裡握著一支青玉笛,笛尾墜著一縷紅穗,在風裡輕輕地晃。誰是你妹妹!楊過梗著脖子,我是男的!男的?紅衣女子上下打量他,笑得更深了,素白衣裳,束腰細柳,頭髮挽成髻,說話還帶著尾音……你倒說說,哪裡像男的?楊過一噎。他低頭看看自己……素白衣裳,腰帶束腰,髮髻端正。他張了張嘴,想說我是男的,可話到嘴邊,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冇底氣。……我、我是男的。他重複了一遍,聲音卻比剛纔低了許多。好好好,你是男的。紅衣女子也不跟他爭,隻是笑著朝他招手,過來,讓姐姐看看你。你這樣子,像是從古墓裡出來的。古墓派的人,怎麼放你一個人跑出來了?楊過警惕地後退一步:你怎麼知道古墓派?江湖上誰不知道古墓派?紅衣女子說,終南山下,活死人墓,小龍女的女弟子……咦,不對啊,小龍女什麼時候收了男弟子?她說著,忽然眼睛一亮,朝楊過走來。等等,她走到楊過麵前,彎腰,湊近他,仔仔細細地端詳,你是男的?是、是男的!楊過被她看得渾身發毛,又後退一步。有意思。紅衣女子直起身,笑了,古墓派收了個男弟子,還養成了這副模樣……小龍女她,還真下得去手。你、你認識我師父?何止認識。紅衣女子說,她是我師姐。師姐?!楊過瞪大了眼,你是……我叫李莫愁。紅衣女子說,江湖上叫我赤練仙子。你師父小龍女,是我師姐。當年我們同在古墓派學藝,後來我出了師,她留了下來。算起來,你該叫我一聲……師叔。楊過將信將疑地看著她。他不太相信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師叔,可她又確實知道古墓派的事,知道小龍女,還知道男弟子這事。你真是我師叔?他問。騙你做什麼?李莫愁笑著,從懷裡摸出一枚香囊,扔給他,拿去。古墓派弟子,人人有一枚。你師父那枚,是素白的,上頭繡著玉女像。你看我這個。楊過接住香囊,湊到鼻尖聞了聞。一股甜絲絲的香味鑽進鼻子裡,混著一點藥味,說不清是什麼花。他隻覺得那股香鑽進肺裡,連骨頭縫都跟著發酥,後腰莫名地軟了一下。……這是什麼香?他問。西域的合歡花。李莫愁說,我出了師,去了西域,帶回來的。你要是喜歡,師叔送你。我不要。楊過把香囊塞回她手裡,我師父說,古墓派弟子,不能要外人的東西。你師父還說你不能出墓呢。李莫愁笑盈盈地看著他,你不是也出來了?楊過語塞。他確實出來了。他確實違背了師父的規矩。李莫愁看著他,笑意更深:你看,你師父的話,你也未必都聽。師叔的話,你也未必都要信。可有一點,我得提醒你……你練的那個玉女心經,你知道它是怎麼回事嗎?玉女心經怎麼了?楊過警惕地問。玉女心經,是女子專屬的武功。李莫愁慢悠悠地說,它走任脈陰蹺,專為女子經脈設計。男子修習,氣機就會轉陰……體態、膚質、聲音、**,全都會跟著變。你冇發現嗎?你這幾個月,聲音變細了,腰變軟了,皮膚變滑了,連那個地方……她說著,目光若有若無地往下瞟了一眼。是不是,也不太聽你的話了?楊過杵在原地。她說得全對。聲音、腰、皮膚、還有夜裡那根怎麼都射不出來的東西……全對。你、你怎麼知道……他聲音發顫。因為我也是練過玉女心經的人。李莫愁說,我當年也是男子,跟你一樣,被送進古墓,練這玉女心經。我練了三年,練成了這副女身。楊過瞳孔一縮:你也……我也是男的。李莫愁說,白駝山歐陽克,聽說過冇有?那就是我。我練玉女心經練成了女身,才改名李莫愁,行走江湖。楊過張大了嘴,半天說不出話。他萬萬冇想到,這個笑得風情萬種的師叔,居然也曾經是個男人。你……你練成之後,冇有恢複嗎?他急切地問,我師父說,武功大成,雌化自然解除!武功大成?李莫愁笑出聲來,師妹她騙你的。玉女心經冇有大成一說……它的儘頭,就是把一個男人,徹底煉成一個女子。我練了三年,就是這個下場。你以為等你練成,你還能變回男人?楊過如遭雷擊。不可能!他猛地搖頭,我師父不會騙我!她說古墓派曆代傳人,從不打誑語!古墓派曆代傳人,從不打誑語?李莫愁笑得更深了,那你可知道,古墓派曆代,有冇有一個男弟子,練成過玉女心經?楊過的腦子裡,嗡了一聲。他從來冇想過這個問題。冇有。李莫愁替他回答,一個都冇有。因為男子修習玉女心經,隻會越練越像女子,最後徹底變成女身,根本不可能練成。師妹她拿這個話哄你,是想讓你乖乖留在古墓裡,當她那個……女弟子。楊過的臉,白了。他想起龍師父替他挽發的樣子,想起她替他理衣領的樣子,想起她讓他自稱人家的樣子,想起那方抹胸,想起乳根穴,想起夜裡那根怎麼都射不出來的東西……原來,那都是騙局。你……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他聲音發顫,你跟她說,是仇人?仇人?李莫愁笑了,談不上。我就是看不過眼……她把你當女弟子養,養得連自己是誰都忘了。我當年也差點被她這麼養廢了,所以才逃了出來。你跟我走,師叔教你真正的武功,包你恢複男身。真的?!我騙你做什麼?李莫愁笑著,朝他伸出手,過來。師叔先看看你的根骨,再告訴你,怎麼把這身女氣,化回去。楊過看著她伸出的手,猶豫了一下。他不想相信她。可她說的一切,都跟他自己的身體對得上號。那些他不敢深想的疑點……聲音變細、腰變軟、夜裡射不出來……在她這裡,全都有了答案。他鬼使神差地,往前邁了一步。李莫愁的手,落在他的肩上。那隻手比龍師父的手熱,熱得他半邊肩都暖了。她捏了捏他的肩骨,又順著他的肩,往下摸到他的手腕,搭上他的脈。嗯……她閉著眼,感受了一會兒,忽然睜開眼,笑了,果然。氣機已轉陰六成。再這麼練下去,用不了多久,你就徹底是個姑娘了。那、那怎麼辦?!楊過慌了。彆怕。李莫愁說,師叔有辦法。不過,得用些藥,配合紮針,把那股陰氣,先鎮住。她說著,從懷裡摸出一隻小瓷瓶,倒出一顆硃紅色的藥丸,遞到楊過嘴邊。張嘴。這是什麼?陰元丹。李莫愁說,固陰元的藥。你先吃了,師叔看看你體內的氣,到底走到哪一步了。楊過看著那顆藥丸,猶豫了。你不會害我吧?他問。我害你做什麼?李莫愁笑著,你是我師妹的弟子,也算是我半個徒弟。我還能把你賣了不成?來,張嘴。她的聲音又軟又沉,像哄小孩一樣。楊過聽著那聲音,竟覺得心裡莫名地安定。他張了張嘴,那顆硃紅色的藥丸,就被李莫愁輕輕推進了他的嘴裡。藥丸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下去。嗯……楊過哼了一聲,有點……熱……正常的。李莫愁說,藥性發散了。你坐下,師叔給你運功,把這股藥力化開。楊過依言坐下。李莫愁繞到他身後,雙手抵住他的後背。一股熱流順著她的掌心,湧進他的經脈裡……那熱流跟玉女心經的涼氣完全不同,是燙的,是活的,像一條火蛇,在他身體裡遊走。啊……楊過忍不住叫出聲來,這、這是什麼……太燙了……忍著。李莫愁的聲音從他頭頂落下來,你體內的陰氣太重,得先用陽火,把它逼出來。那條火蛇在他經脈裡遊走,遊過丹田,遊過會陰,最後停在他腿間。楊過隻覺得那根半軟的東西,忽然不受控製地硬了起來……可這一次,硬得跟從前不一樣。是又燙又脹,脹得他難受,卻又偏偏,帶著一股陌生的酥。嗯……啊……他夾緊雙腿,師叔……這、這……彆動。李莫愁的手,忽然探到他身前,隔著衣料,輕輕握住他那根東西,讓我看看,你到底還能不能……像個男人。楊過整個人都繃住了。他長這麼大,從來冇有被人碰過那裡。李莫愁的手又熱又軟,隔著那層絲綢,緩緩地、緩緩地,套弄起來。不、不行……他掙紮著想躲,師叔!你……彆怕。李莫愁的聲音落下來,又輕又緩,師叔這是在救你。你體內的陰氣,都聚在這裡了。我幫你把它化開,你就能變回男人了。她的手,隔著絲綢,一下,一下,套弄著那根半硬的東西。楊過的理智在喊停,可他的身體,卻誠實地起了反應。他咬著唇,喉嚨裡滾出破碎的呻吟,腰不自覺地往前送,像是要迎合那隻手。啊……嗯……師叔……我……你看,李莫愁輕聲說,你的身體,還是認得男人的。隻要把陰氣化開,你就還是你。她的手加快了速度。楊過覺得那股酥,順著腿間一路往上爬,爬過小腹,爬過胸口……他胸前那兩處脹意,竟也跟著硬了起來,頂著素白的衣料,可憐地挺著。嗯……啊……不行……那裡……他語無倫次,我、我要……要什麼?李莫愁問。要……要……楊過張著嘴,忽然一股熱流湧上來,他整個人弓起來,啊…他射了。可射出來的,不是熟悉的濃稠,而是一股清亮亮的水,稀稀拉拉地,洇濕了衣料。他癱在地上,喘著氣,看著自己腿間那攤水,半天冇回過神。這、這是……陰氣太重,陽精都被化掉了。李莫愁鬆開手,語氣淡淡的,你體內,已經冇有多少男人的東西了。再這麼下去,用不了兩個月,你這輩子,都射不出男人的精了。楊過臉上的血色,褪了個乾淨。那……那怎麼辦?他抓住李莫愁的衣襬,師叔,求你救救我!我、我不想變成女人!彆急。李莫愁彎腰,摸了摸他的頭,師叔既然答應救你,就一定有辦法。不過,這事得慢慢來,急不得。你先回古墓去,裝作什麼都冇發生過。過幾日,師叔在這溪邊等你,教你一套化解陰氣的法子。真的?師叔什麼時候騙過你?李莫愁笑著,把那枚香囊塞進他手裡,拿著。這是引子。你把它收好,夜裡睡不著的時候,聞一聞,能幫你壓住那股陰氣。楊過捏著那枚香囊,看著她,眼裡全是感激。謝謝師叔。他小聲說。乖。李莫愁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回古墓去吧。記住,這事,彆告訴任何人……包括你師父。你師父要是知道了,怕是更不會放你出墓了。楊過點點頭,把香囊貼身收好,轉身往古墓方向走。他走出去幾步,又回頭。李莫愁還站在溪邊,紅衣獵獵,看著他笑。師叔,他喊了一聲,你……你真的能救我?當然。李莫愁說,我當年也跟你一樣,差點被古墓派養廢了。我自己逃出來了,也知道怎麼救彆人。你放心,跟著師叔,你不會變成女人的。楊過聽了這話,心頭的慌亂,慢慢沉了下去。他捏著那枚香囊,指尖涼絲絲的,那股香還在往他鼻子裡鑽。他轉過身,快步往古墓跑去。他身後那個笑得溫柔的紅衣女子,正慢悠悠地,把玩著手裡那支青玉笛。笛尾的紅穗,在風裡輕輕地晃。師妹啊師妹,李莫愁看著楊過遠去的背影,輕聲道,你養了三個月的小寵物,今天,終於送到我手裡了。她把笛子湊到唇邊,吹了一個極短的音。那聲音又輕又軟,像一聲歎息。古墓深處的洗心室裡,名錄碑上那個劃了三道的西域名,在午後的光影裡,似乎又深了一道。而遠去的楊過,把香囊貼在心口,隻覺得那股甜絲絲的香味,順著呼吸,一點一點,滲進他的骨頭裡。那一夜,楊過躺在石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他摸出那枚香囊,湊到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那股甜絲絲的香味鑽進肺裡,他隻覺得整個人都鬆了……緊繃了一天的神經,像是被人輕輕按住,慢慢地、慢慢地,化開。胸口那兩處脹意,竟也在這股香裡,安靜了下來。……師叔說的對。他嘀咕著,這香,真能壓住陰氣。他握著香囊,迷迷糊糊地,竟睡了過去。夢裡,他又看見自己穿著大紅嫁衣,坐在一座祠堂前。有人在他身後替他挽起長髮,一下,一下。他這次冇有回頭,隻是低頭,看著自己搭在膝上的手……十指纖纖,指節白淨,像一雙從來冇握過劍的手。他冇有再驚醒。他甚至覺得,那個夢裡的自己,比醒著的自己,更安靜,更舒服。他在夢裡,慢慢地,習慣了那雙手。那枚香囊裡的合歡花,與西域祕製的迷神散,隻差一味藥的劑量。他握著香囊睡去的每個夜晚,都有什麼東西,正順著那股甜香,一點一點,鑽進他的夢裡,把他的夢,也熏成甜的了。那甜,甜得他連夢裡的自己,都不再覺得陌生了。而溪邊那個紅衣師叔,正在數著日子,等他下一次,自己送上門來。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