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眉頭微蹙：“你既然還活著，又為何藏身在此。”

她又是一歎。下一刻空氣微漾，一個女子身影逐漸浮現。

我彷彿在照著一麵漸漸清晰的鏡子，鏡子裡的我有著比現在略顯成熟的麵龐，額心有著同樣的桃花印記，穿了一襲雪色的衣裙，長髮柔順的披在身後，拖的很長。有著傲視天下的氣質。

我忍不住伸出手想去碰觸，手指卻穿過了那具身體。

“我隻是一抹殘留的魂靈。”另一個我自己清淺的笑起來，灑脫自然。

“你就是皇皓雪？”我依舊難以相信。

“不，我隻是她的一絲殘念。”她回答。

“我和她真的如此相像……”

“為何會不相像？你們本就是同生的雙魂體，隻不過你被分去了另一個時空而已。”

“什麼意思？”

“這天地間獨一無二的雙魂體，在誕生時就被天帝分開，一個送去了另一個時空，一個留在了皇朝。否則怎麼會都能承載龍脈的氣運而無恙。”她漂浮在半空。

一揮衣袖，空氣就猶如幻化了一個熒幕，播放著兩朵相互依偎的桃花被一分為二。

“不，不可能。皇皓雪年紀比我大。”我否定。

“那是因為你受到了時空之間時間差異的影響。”

“這些又能說明什麼……皇皓雪如今就殘留了你這一抹魂靈，而我也來到了皇朝成為了龍脈。我們兩個的命運不見的誰會比誰好，不是嗎？”我自嘲的一笑。

“不，她不止為了救皇朝，也是為了救你。”她淡然的說著彷彿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事。

“救我？”我不解。

“你本就是這個世界的魂體，在那個世界，冇有了龍脈來互補氣運，活不過二十歲。她是為了救皇朝不假，但也是為了救你。救皇朝隻要天帝抽出龍脈便可還留有一條命。救你則是她犧牲了自己才能將你從另一個時空接回來。”

“她用性命換了傳送符？……”我低喃。

“冇錯。說起來，你可當真不如皓雪，她的心中隻有家國天下，謀略過人。而你則如此容易陷在兒女情長裡麵。”她瞥了我一眼，語氣不屑。

“我為何要如她一樣活的那麼累，為什麼要我來到這裡，我寧可隻活到二十歲。她的奉獻並不意味著我就應該感恩戴德的接受。”我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跟與自己一模一樣的人說話真的有精神錯亂的感覺。

“皓雪為了皇朝不在自己手裡毀滅才做了這個決定的，到了天界才發現你的存在。決定犧牲自己來救你。”

“我不懂，皇朝在她手裡怎麼就會毀滅了……”我疑惑的看著她。

“一個帝王身俱龍脈，隻會消耗皇朝的氣運，無法互補。這是受命格的約束。皇皓雪因此才一意孤行由花七帶去了天界。”她解釋。

如此以來我才弄明白，皇皓雪因為身俱龍脈不能登臨帝位損害皇朝氣運，所以去了天界，想求天帝抽出龍脈。

無意中知曉了共生魂體我的存在，便為了救我，犧牲了自己將我傳送回來，讓我來成為龍脈，這樣就不和皇朝的氣運衝突，還能顧全大局。

這可真的是……

她成全了她的大義，顧全了天下人。卻冇考慮過我需不需要願不願意接受。

而我還必須感恩戴德，畢竟她犧牲了性命才換來我成為龍脈，不至於二十歲便翹辮子。

作為一個在二十一世紀生活過十五載的現代人，我自認自己三觀還可以，所以此時我真的是很想拍案而起怒罵一頓

但我又覺得很無力，千頭萬緒終於一切都已經明瞭，我才知道什麼叫做無言以對。

怨她？我似乎不知好歹。謝她？我哪裡就想來到這裡了。

“你怎麼了？”看我久久冇有反應，她問。

“皇伊賢知道嗎？”我淡淡開口。

她一愣：“他知不知道很重要嗎？”

“那就是知道了？”我反問。

她無奈點頭：“不過他也是最近才知道。皇朝遭受戰亂，他便時常獨自一人來此一坐就是半日。我於心不忍，便在他夢中告訴了他。”

“所以他阻止我嫁給夙歌？”我不禁冷笑。“不止因為我是龍脈，是次帝，更重要的在他心裡是另一個皇皓雪。他寧可慣著我一輩子任性妄為，也不會允許我屬於彆人是嗎……”

“阿卓…”這是她第一次喚我的名字。

卻皺起了眉頭：“你不要怪他，這麼多年來他一個人獨自支撐起皇朝，你的出現是他唯一的支柱，他這麼做也是人之常理。皓雪自他年幼時就對他疼愛有加，在他心裡，已經不隻是長姐，是禦公主。更是可以依賴的親人。”

“所有人都可以為了自己，為了信念和理想，唯獨我不可以…我的道路被你們規劃的明明白白。愛一個人的自由都冇有，我還覺得可能是為我著想，其實一切就隻有我自己看不清楚而已……”

“皇伊賢待你不好嗎？”她問。

我垂下頭：“好，他能將天下都給我，誰人能說他會對我不好。但我並不需要這個天下，我隻需要一個人而已。”

“傻孩子。”她的手虛撫我頭頂：“堅強勇敢機敏如你，也不過是個執念深重的癡兒而已。你們相伴六載，他為了保護你而分權與你，而你因愛上一個人而一再頂撞他，他終究是個帝王，如今能許給你一年之期已是不易。切莫再與他生分了。”

我沉默細思，自己確實像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因為喜歡彆人而跟家人吵鬨的任性孩子。

皇伊賢已經一再讓步，而我的衝動和魯莽應該是讓他傷心了。

“也許是我錯了……是我鑽了牛角尖。”我喃喃開口。

她笑起來，笑容溫暖祥和：“遇見一個彼此相愛的人是這天下最美好的事，但人生世事無常，冇有真正的完美。在有限的時間珍惜你所能珍惜的，無悔便好。再說，這個世界也不同於你所生活的那個世界，你的人生不應該隻為了愛與不愛而糾纏迷茫，做你想做的事情，讓皇朝變得越來越好，不也是件有意義的事情嗎？”

“皓雪，我們真的一點也不像…但我願意試一試你所說的…”我覺得自己神思有些恍惚。

“阿卓，努力向前看，不要被一時的困難絆住了腳，未來還很長……回去吧，他還在等你……”她的聲音愈來愈飄渺，而我的眼睛像是要失明瞭一般，逐漸黑暗。

我如同墜入深淵，渾身一顫。恢複知覺時，睜開眼卻發現自己在寢殿裡，而皇伊賢正擁著我依靠在床柱上。

感覺到了我甦醒，他忙睜開眼扶住我，緊張的打量我的神色：“阿卓，你終於醒了。”

我看著他滿眼血絲，下巴上還有微青的胡茬。心裡最終還是繳械投降：“哥哥，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你都昏迷三天了，發現你時你倒在阿姊的寢宮裡。我真的是後悔逼你太甚。一個夙歌算什麼，夙家又能怎樣，我的阿卓比他們重要的多。”皇伊賢緊張的說：“還好你冇事，我一直在這呼喚你，你卻一點反應都冇有。我真是害………”

我抱住了他，阻止他再說下去：“對不起哥哥，對不起，我們相依相伴那麼多年，我竟然如此任性讓你傷心了。”

他亦回抱住我：“阿卓，你還小，許多彎彎繞繞你還不懂，哥哥怕你受傷害，怕你走上歧路不肯再回頭。你既然不肯放棄他，那我也不再逼你，姻緣自有天定，我們先不去想結果如何，我隻希望你開心……”

我將頭埋在他頸間，悶悶的回答了句好。心裡歎息，他最終還是徹底讓步了………但我卻並非欣喜雀躍，而是心疼。

這就是親人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