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風過雨停
皇皓雪的靈祠?我豁然抬頭,就著火光往裡望了一眼。被踹爛的門的縫隙間可以看見她的雕塑正襟危坐在正中的高台上,隻是看不清麵貌。
“你這小丫頭認錯認得倒是利索,你可知你這是闖了多大的禍啊。”白鬍子老先生姓方,是在學坊任教快半輩子的老先生了,他就著火把的光湊到那門前看瞧一番,痛心疾首指點著舞明霞的手氣的直抖:“德昭之亂都冇有受損的帝祠,今天就毀在你這麼個小丫頭手裡。”
“先生,不過是門破了。”舞明霞跪在那,低著頭撓著後腦勺。“我向家中報信來賠償。”
“不過是門破了?”方先生差點被氣的噴出老血。“你可知這用的可是與宮中建造殿宇所用的一樣都是世間稀少的奇陽木。你能在民間找到奇陽木嗎?笑話!”
呃。。。我心裡暗自吐槽,那這木頭也忒經不起摧殘,舞明霞五腳就給踹出個洞來。
我那宮殿門比這還薄上幾厘,豈不是一腳就能給踹爛了。
許是看我表情怪異,夙歌輕彈了我一下額頭。
我立刻收斂神色認真聽著。
“這奇陽木可是不隻是不怕水火,還可禦妖怪邪魅的術法。唯獨就是不可重力摧之。”方先生撿起地上的碎木頭說。
“那妖怪邪魅豈不是比我們凡人力氣大多了,不用術法不就得了。”舞明霞順口就吐槽。
果不其然,方先生下一秒就爆發了:“你懂個什麼!你以為那些邪魅能靠近的了嗎?!若非此特性,又怎麼會用在皇城的建築上做主料。如此世間難得的木材,你上哪弄來給這個門修補好!”
想來也是,皇氏統治這片大陸不知已經幾萬年,在曆史上像德昭之亂這種人為造成皇城破壞的簡直就是屈指可數。
自然,最重要防禦的不是人類,而是妖邪。
冇事誰敢去踹皇家的門板子試試腿腳。
咦,我突然想起了從來進門都是用腳踢開的花七。這奇陽木隻怕也就防禦一般邪祟吧。
“先生,我知錯了,你就看在我年幼無知放了我吧。”顯然舞明霞也轉過了這個彎,淚眼汪汪的趕緊拽著方先生的袍袖求饒。
不得不說,舞明霞平常傲氣逼人的小臉,誠心實意的賣起萌來真是殺傷力巨大。
方先生猝不及防,自然就敗下陣來,無奈擺手:“罷了罷了,老朽會上報朝廷,看皇上會怎麼發落。念你也是無心之失,應該不會細究。就先起來吧。”
“好嘞。”舞明霞一下彈跳起來,倒把方先生唬了一跳。
方先生一臉哭笑不得的甩了甩衣袖走了,留了句:“仔細些開門。”
等明月被放出來,她臉上身上的灰塵還有眼淚沖刷成的花貓臉,把我嚇了一跳。她撲過來死死抱住我,放聲大哭:“容霖~”
“彆哭了彆哭了,你看你都成了小花貓。”我掏出絹帕給她擦臉。
明月的眼神卻極快的略過一個地方,而後低下頭,滿臉羞紅的擦著臉上的塵土,不敢再看四周。
我順著她剛纔的視線瞟過去,正好一個身材瘦高的少年,也似做無意的總往明月這裡看。哎呦,有意思。
“啊?!”一聲極其恐怖淒厲的女生劃破了夜空,將在場的眾人都震的心裡一慌。
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鳳雲墨正握著一把匕首剜出了鳳淩月的一對眼睛,此時的鳳淩月雙眸空洞的流著血。
“彆看。”夙歌當即捂住了我的眼睛。
其實,我已經看到了那慘烈的一幕。
但夙歌的聲音讓我恐慌的心有了一絲依靠,任由他溫暖的掌心覆在我眼睛上。
“五妹妹,鳳淩月她也是我們鳳家子弟,哥哥不能如她一般心狠手辣殘害手足。今日哥哥剜掉她一雙眼睛,你在天之靈也可以安息了吧。”鳳雲墨悲惋哀痛的聲音伴隨著火把在風中獵獵作響傳來。
“鳳雲墨,”鳳淩月呼嚎著“我爹可是鎮國將軍。我可是長房的嫡幺女。你今日敢如此對我。不怕受家法處置嗎?!”
我握住夙歌的手,從眼睛上拿下,便看見鳳淩月滿手滿臉的血將她癱倒的那片地染紅,她正十指緊摳著土地,毫無目標的衝著虛無的半空叫囂。
夙歌看我一眼,默默的反手握住我的手,掩在他的氅袖中。
“那便不勞四妹妹費心了。叔父那裡我自會去領罪。但你,也休想好過。”鳳雲墨蹲在鳳淩月身前,用匕首劃在她雪白的臉頰上,留下一道道刀口,滲出了鮮血。“我對你的懲罰也抵不過你對五妹妹做下的孽。”
“夠了,來人,去把鳳雲墨先捆了關押起來。鳳淩月速速送往醫署診治。”在場的先生終於看不下去了,直接作出了指示。
隨行的幾個健壯常侍立馬上前扭住了鳳雲墨,他也根本冇有做任何反抗,順從的被繩索在背後捆住了手腕。
而鳳淩月猶自在瘋狂叫罵著鳳雲墨,兩三個常侍才把她按住,送去了醫署。
“好了,明日還要上課,你們幾個速回寢所吧。”方先生和其他幾個先生確認過後,轉頭對我們說。
“是。”我,夙歌,明月,舞明霞,還有幾個前來幫忙尋人的學子行禮作答。
我們隨著人群往回走,我拉著夙歌特意落後幾步,焦急的問他。“這兩天你去了哪裡,是家裡出事了嗎?”
“我祖父身體不太好,太醫診過脈說大限將至。要在外的子弟都回家再見一麵。”夙歌說著,但麵上卻冇有傷心之色。
他見我皺起眉,淡笑起來。:“因舞明霞是舞家在盛京的嫡傳子弟,你知道她的姑母是我的二嬸,於是便也跟我一同回了夙家。”
看我望向他的神色開始不滿,他才忍俊不禁:“還好皇上送來了宮中的秘寶元壽丹。祖父服用後如今已然康健起來。”
“原來如此。”我暗自思忖,皇伊賢冇有跟我提過元壽丹。
但這種延年續命的秘寶賜給夙家長祖,當朝左相。
自然是極為必要的政治手段,若是左相倒下,夙家新勢力還是雛鳥,自然更加無法與鳳家相抗。
到時,鳳家冇了製衡之力,一家獨大。
皇伊賢就不隻是被掣肘了,前朝後宮都是鳳家的勢力,他隻怕會被當成傀儡。
“萬幸有陛下庇護。”我還是由衷的感激皇伊賢這次的舉動,既然是宮中秘寶,自然是絕無僅有隻供帝王享用的了。
如此珍貴異常的寶物,他賜給了夙家,不光救了左相,卻也是救了夙歌啊。冇有了左相,夙家何談將來。夙歌的處境隻怕會危險起來。
“是啊,今日一早我便隨祖父進宮叩謝皇恩,他還問起我的學業。說記得程禦史的親妹妹也在學坊讀書,可以照顧一二。”夙歌跟我感慨:‘’令兄果真很得陛下器重啊。”
我心中一凜,皇伊賢這麼說,是將夙家與我捆在了一起。
原本我隻想與鳳家單打獨鬥,可冇想拉夙家下水的。
但此時,隻怕已經來不及了。
看我一臉苦笑,“傻丫頭,你以為冇有你,夙家和鳳家就會和平共處嗎?”他揉了揉我的額發。
呃…是啊,我真是想太多了。
皇伊賢不光是在給我找幫手,也是在幫自己的勢力搭關係。
程容若自此在朝堂上有了夙家的支援,自然會如魚得水起來。
用元壽丹換來夙家的忠心,自然算是一筆劃算的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