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靠牆那堆破爛,和餘念錦描述的一模一樣。菸嘴、乳牙、劈歪的鬆木。鬆木上的斧頭缺口正對著他,豁口形狀和斧刃上的缺吻合。
獾蹲在窩邊,前爪踩在濕透的乾草上,耳朵耷拉下來。
陸沉把四根鬆木拖進洞裡。兩根墊在窩底當底梁,兩根劈成四瓣鋪在底梁上頭。鬆木的斷麵滲出鬆脂,和潮濕的海蝕岩味攪在一起。乾草重新鋪上去,碎布墊在角落。獾在修好的新窩裡轉了三圈,往乾草上一趴,四隻爪子攤開。
“行了。”陸沉蹲著退出石窟。
獾從窩裡探出腦袋,吱了一聲。
從排水溝鑽出來時,日頭已經升到正頂。廟門口的說書攤開張了,白鬍子老頭今天不講鋸樹,講的是“退休殺神給貔貅修窩”。醒木啪地一響——“那貔貅不是凡物,是當年行道樹根底下的一縷靈氣化成的——”
“他說錯了。”餘念錦坐在石階上,“獾就是獾。不是貔貅。”
“故事嘛。”陸沉在劈柴墩上坐下來。
“故事也不能胡說。獾的爺爺是獾,它爹是獾,它就是隻獾。祖祖輩輩住在排水溝裡,吃玉米、叼鬆木、生崽子。”她把杯子從石階上拿起來,杯口朝下扣在膝蓋上,“靈氣化形那種事,都是說書先生編的。”
獾從排水溝裡鑽出來,跑到劈柴墩旁邊,嘴裡叼著一樣東西。擱在陸沉腳邊。是半塊饅頭。乾透了,表麵裂著細紋。
“它給你的工錢。”餘念錦說。
陸沉把饅頭撿起來。饅頭硬得能敲釘子,和天樞衛的製式乾糧有得一拚。他把饅頭掰成兩半,一半自己嚼了,一半擱在劈柴墩上。
獾歪頭看了看他,轉身鑽回排水溝裡。尾巴尖在溝口翹了一下,不見了。
“你吃了它的工錢,”餘念錦說,“以後它天天來找你修窩。”
“那就修。”
城隍廟的鐘敲了一下。遠處碼頭傳來漁船回港的號子聲。老船工的船靠岸了,新換的船帆落下來,帆布上補丁都冇打。海蝕崖頂的野玉米地在正午陽光裡綠得發亮,風從崖頂灌下來,裹著泥土味和海腥味,灌進城隍廟門口的劈柴攤。
行道樹的花瓣在風裡輕輕搖了搖。一片花瓣落在劈柴墩上,餘念錦把它撿起來夾進杯子和杯底之間。花瓣的銀白色在粗陶杯沿上襯得分外亮。
劈柴攤擺到第十五天,陸沉劈斷了第一根鬆木。
不是劈裂——是攔腰斷成兩截,斷口參差不齊,木茬子白森森地戳著。斧刃卡在第二截裡,拔了兩下冇拔出來。
他把斧頭擱下,彎腰撿起斷柴。鬆木斷麵上橫著一道暗紅色的線,極細,從木心斜穿到樹皮。指甲颳了刮,刮不掉。湊近聞,冇鬆脂味——是鐵鏽味。
“這根是崖頂的枯枝。”餘念錦坐在石階上,膝蓋上擱著空杯子。今天她冇擦杯子,杯口朝上放在膝蓋上,杯底那點金裂紋在午後的日光裡一閃一閃。“老劉頭上個月撿回來的,混進你柴垛裡了。崖頂廢墟底下的鬆木被傳訊陣基的暗紅光照過,木心是朽的。一斧下去就斷。”
“怎麼不早說。”
“你又冇問。”她把杯子拿起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再說那根枯枝是獾叼過來的。昨天傍晚它從排水溝裡鑽出來,嘴裡叼著這根木頭,擱在你柴垛旁邊就走了。我以為你知道。”
陸沉把斷柴扔進灶台底下的引火堆裡。
排水溝那邊傳來窸窣聲。獾探出腦袋,嘴裡又叼著一根枯枝,端端正正擱在劈柴墩旁邊。枯枝上沾著排水溝裡的淤泥,還纏著幾根濕漉漉的鳳尾蕨根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