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它以為你在收柴火。”餘念錦說,“你修了它的窩,它叼枯枝還你。叼了三天了。早上你劈柴的時候它在溝口蹲著看,你劈一根鬆木,它就往柴垛旁邊擱一根枯枝。你那柴垛現在有三成是獾送的。”
獾吱了一聲,蹲坐在劈柴墩前頭,左前爪在地上刨了三下。
陸沉蹲下身,把枯枝撿起來翻了個麵。枯枝底部釘著一枚銅釘,釘帽上的銅鏽發綠,刻著一行極小的篆字——“天樞衛巡查標記”。這截枯枝不是崖頂廢墟裡的,是從飛昇台底下的傳訊陣基旁邊掰下來的。獾鑽進了傳訊陣的廢墟。
“那地方不能去。”陸沉對獾說。
獾歪著腦袋。
“傳訊陣基雖然熄了,底下還埋著暗紅色的封禁殘痕。你叼回來的枯枝木心裡有鐵鏽味,是陣基殘痕的濁氣滲進樹根裡。獾咬多了會中毒。”
獾把左前爪收回去,耳朵抖了一下。不知道是聽懂了還是冇聽懂。
餘念錦從石階上站起來,走到劈柴墩旁邊彎腰撿起那根枯枝。她把它湊到鼻尖聞了聞,皺眉。“不是陣基殘痕。是彆的東西。”枯枝木心裡的暗紅線在她指尖下微微跳動,像一條極細的血管。“活的。在往樹心裡鑽。”她把枯枝扔在地上,拔出陸沉腰後的劈柴斧,一斧背砸在枯枝上。
枯枝冇斷。暗紅線從木心裡彈出來,在斧背上纏了一圈,然後縮回去。斧背上的鐵屑被啃掉一小塊,留下針尖大的黑點。
陸沉把斧頭拿過來。黑點在斧背上慢慢擴散,邊緣滲出極細的暗紅色絲線,和瀛洲海蝕崖底下召喚符上的紋路一模一樣——不是傳訊陣的殘痕。是天道格式化時殘留在三界縫隙裡的毒種。三毒被剜乾淨了,但三萬年來毒滲透進地脈的殘餘,還冇清乾淨。獾叼回來的枯枝,是從地脈裂縫裡長出來的。
“你在這等著。”陸沉把斧頭彆回腰後。
排水溝儘頭那個豁口後麵,是海蝕崖北麵的岩壁。他鑽出豁口時海風迎麵灌過來,岩壁上的藤蔓被吹得啪啪響。獾跟在他腳後跟,四隻爪子在碎石坡上刨得沙沙響。
石窟不大。洞壁上的海蝕紋路被獾的爪子磨得發亮,靠牆堆著半尺高的破爛。新鋪的鬆木底梁還泛著鬆脂味,乾草重新鋪過,碎布疊在角落。但窩邊多了一堆枯枝,摞得整整齊齊,每根都和獾叼過來的一模一樣——木心都有暗紅線,都在微微跳動。
枯枝堆最上頭擱著一顆鬆果。不是柴房頂上那棵行道樹結的——鬆果表麵覆著一層極細的暗紅紋路,鱗片在石窟昏暗的光線裡微微顫動。
不是鬆果。是毒種。三毒的根鬚被剜除之後,殘存在地脈裡的毒素在地底凝聚,寄生在枯死的老樹樁上,結成了假的種子。獾把它當成鬆果叼回窩裡,擺在最上頭。
陸沉伸手去夠。餘念錦忽然拽住他手腕。“彆用手碰。”她從袖子裡掏出那個杯子,杯底朝外,用杯底的裂紋對準鬆果。裂紋在觸到鬆果表麵的暗紅紋路時猛地炸亮。不是金色——是銀白色。行道樹的花在柴房頂上開了三百天,花瓣裡積攢的陽氣全封在杯底的裂紋裡。銀光從杯底噴出,罩住整顆鬆果。
鬆果表麵的暗紅紋路劇烈扭動,鱗片一片一片炸開,裡麵冇有鬆子——隻有一團糾纏在一起的暗紅色線蟲,和明堂裡被剜出來的三毒殘骸一模一樣。線蟲在銀光裡瘋狂扭動,然後一根一根化成灰。鬆果裂成碎片,碎片落在地上,變成了普通的枯木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