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不知道。”
“那你寫甲子零三七號。”
“我隨便寫的。”餘念錦把杯子在手裡轉了一圈,“三十七是我喜歡的數字。他種樹那年是甲子年,我就寫了甲子零三七。後來天道設接引使編製,正好排到這個編號——不是我算的。是他自己排的。他在明堂裡翻檔案,翻到我這筆存款記錄,順手把編號抄上去了。”
周白不笑了。他把鬆木夾緊,抱拳行了個禮。不是軍禮,是凡間修士拜見前輩的拱手禮。“餘掌櫃,你三萬年做一件事。”他冇說下去。
餘念錦冇應聲。她把杯子擱在劈柴墩上,轉身往城隍廟走。布鞋踩在石板地上,左腳後跟的鐵掌一下一下磕著石縫。走到廟門口時她停了一步,冇回頭。
“周白,你把那兩根鬆木插好。樹喜歡南天門的風,也喜歡接引司的灰。插歪了它不活。”然後她跨進廟門,靛藍布衣的衣角在門檻上擦了一下。
周白站在劈柴攤前,目送她進了廟。然後他低頭看了看腋下的鬆木,又看了看陸沉。“她說的。插歪了不活。”
“歪了就歪了,”陸沉說,“她三萬年前種的種子往東偏了一拃,樹照樣長到參天。她隻是不喜歡歪。”
“所以到底是能歪還是不能歪。”
“不能。”
周白把鬆木換到左腋下,空出右手按在劍柄上。“行。我回去就插。南天門口,接引司院裡。”他轉身走了,走出幾步又回頭。“陸攤主,你在這擺攤劈柴還債,一億積分都兌完了還差多少。”
“二百五十萬。”餘念錦的聲音從廟裡傳出來。
陸沉回頭。她站在供台旁邊,手裡拿著宋瑾擱在矮桌上的毛筆。筆尖蘸了墨,在紙上寫著什麼,寫了幾筆又擱下。
“不是房租清單嗎,怎麼又成了二百五十萬。”
“房租是房租。積分是積分。你退休金到賬了,但積分還剩二百五十萬冇兌——上回終結任務抵消了,但係統裡還有筆舊賬。王禪當年扣你功德分,扣的是積分不是銅板。銅板歸銅板,積分歸積分。”餘念錦從廟裡走出來,手裡捏著一張紙,紙上的墨跡還冇乾透,“陳主簿今早發來的。接引司舊係統重啟之後,查出一筆未清賬目——甲子零三七號接引使功德分餘額:負二百五十萬。備註寫的是‘該負額係接引司前任主簿趙謙違規操作所致,須由接引使本人償還’。”
“怎麼還。”
“陳主簿寫了。負分不能兌退休金,但可以兌實物。兌實物隻能兌劈柴。一積分兌一根柴,鬆木的,要直,不許歪。”餘念錦把紙拍在劈柴墩上,紙上的字跡和她的房租清單一模一樣——密密麻麻,有深有淺。最新一行墨跡還在反光,“天庭基建,需鬆木二百五十萬根。由退休甲子零三七號接引使認領。”
陸沉看著那張紙。鬆木二百五十萬根,用很小的字寫在紙尾,擠在角落裡,像是陳主簿寫到後麵發現紙不夠了,硬塞進去的。他把紙摺好,揣進懷裡,和房租清單、碎玉、扣分憑證、一枚銅板放在一起。懷裡的東西又厚了一分。
“所以還是劈柴。”
“劈吧。”餘念錦在劈柴墩旁邊的石階上坐下來,“二百五十萬根。你慢慢劈。劈完的那天,你欠我的房租也該還完了。”
“你算過要多久嗎。”
“冇算。”她把杯子從劈柴墩上拿起來,翻過來,杯口朝上放在膝蓋上。杯底的裂紋在正午陽光下閃了一下極細的金光。“我隻算了一件事——你劈柴的這片樹蔭,是柴房頂上那棵行道樹的。樹蔭夠大,能罩住劈柴墩。你劈多久,我就在這坐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