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不聽。”

“他講得還挺像。昨天講你在南天門外撒尿砸碑,今天講你在城隍廟門口劈柴擺攤。連你劈柴的姿勢都學了——斧頭舉過頭頂,落下來的時候手腕往外翻。他蹲在劈柴墩旁邊看了你一個時辰,回去就編了一段。”

陸沉歪頭往說書攤那邊看了一眼。白鬍子老頭正講到精彩處,醒木啪地一響——“那劈柴墩上的鬆木,每一根都是砍斷過天樞衛腰刀的同一種斧頭劈出來的。刀刃上還殘留著三萬年前行道樹的反噬陽氣,劈在鬆木上,木紋裡能看見金線——”

“他昨天說的是銀線。”餘念錦糾正。

“你怎麼知道。”

“我蹲在柴房頂上聽的。樹葉子當耳朵使,聽得比人清楚。”

巷口傳來腳步聲。這次不是布鞋底子磨石板那種沙沙響,是鐵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嘎吱聲。從南邊來的,不止一個人。

周白從巷口拐出來,劍還是扛在肩上。他身後跟著兩個穿灰布短褐的修士,腰間佩著天樞衛製式腰刀。刀鞘是舊的,刀柄上纏著的布條是新換的,靛藍色——和餘念錦包糯米餅的布同一種料子。

“陸將軍。”周白把劍拄在地上,“不對,退休了。陸攤主。”

“你來乾嘛。”

“買柴火。”周白從懷裡掏出兩枚銅板,擱在劈柴墩上。銅板很新,邊緣冇磨損,像是剛從鑄幣局領出來的。“兩文錢,兩根。夠不夠。”

陸沉看了眼銅板,冇拿。

“天樞衛的軍餉用的是銅板。”

“換銅板了。陳主簿上任之後把天樞衛的俸祿從碎銀子改成了銅板,說末法時代結束了,三界通脹要回來,先囤銅。”周白從柴垛上抽出兩根鬆木,掂了掂,“我買兩根。一根插在南天門口,一根插在接引司院子裡——行道樹的根從瀛洲伸到天庭,我得讓那幫新兵認得樹的味道。甲子零三七號接引使退休了種樹,往後天樞衛的軍紀就是這棵樹——歪了就得死。”

“你跟我說冇用。我不管軍紀了。”

“我管。你種的樹,我替你看著。”周白把兩根鬆木夾在腋下,劍重新扛回肩上,“還有件事。王禪的親信從偏營裡放出來了,大部分歸降了。剩下三個不肯降,說非要見你一麵。我把他們關在武備庫旁邊的小間裡。”

“見我乾嘛。”

“問你退休金髮了多少。”

陸沉把斧頭往劈墩上一劈。咚。“一枚銅板。”

周白愣住。身後兩個修士也愣住。說書攤那邊的醒木聲也停了。白鬍子老頭耳朵尖,聽見“一枚銅板”四個字,立刻拿毛筆在稿紙上記了一筆。餘念錦把杯子從劈柴墩上拿起來,杯口朝下扣著,嘴角翹了一下。

“陳主簿發的。彙率由天道覈定。一億功德分兌一枚銅板。”陸沉說。

周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出聲。笑聲很短,像刀片刮過磨刀石。他把腋下的鬆木換了個姿勢,銅板往陸沉手裡一塞。“那一枚銅板呢。拿出來我瞧瞧。”

陸沉從懷裡掏出那枚銅板,托在掌心裡。天庭通寶四個篆字在陽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背麵那棵樹和柴房頂上那棵行道樹一模一樣。周白低頭看了一眼,冇伸手碰。

“餘掌櫃存的那枚。”

“你知道。”

“陳主簿寫信告訴我的。他說三萬年前你在天庭公庫存了一枚銅板,存款人附言寫的是‘三萬年後再還給他’。收款人寫的是‘甲子零三七號接引使陸沉’。”周白把目光從銅板上移開,看向餘念錦,“你三萬年前就知道他會當接引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