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遠冇接話。他想起了自家那份合同。補償麵積縮水三分之一，孫德旺簽了又否認的確認書。

“那數據能造假嗎？”

老王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兩秒：“有人造過。但查出來就是大事。”

周遠點了點頭。

下午三點，張德明從外麵回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小周，這份材料你送到城建科去。”

“好。”

周遠接過檔案，站起來，走上三樓。城建科在走廊儘頭，門牌上寫著“城建科315”。他敲了敲門。

“進來。”

推開門。辦公室比綜合科大一些，擺著五張桌子，有四個人在。劉科長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寫什麼東西。看見周遠，他抬起頭：“送材料？”

“對。張科長讓我送過來的。”

“放桌上吧。”

周遠把檔案放在門口的桌上。轉身要走時，劉科長叫住他：“小周，你等一下。”

周遠停下來。

劉科長放下筆，站起來，走到他麵前：“週一上午八點半，你直接去河灣鎮鎮政府門口等我。我帶你去看現場。”

“好。”

“對了。”劉科長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遞給他，“這是那塊地的紅線圖。你先熟悉一下。”

周遠接過來。紙上印著河灣新城二期地塊的紅線範圍，用紅色線條圈出了一片區域，中間有一條藍色的線穿過，標註著“規劃道路”。

他家的老宅，就在那條藍線的邊上。

“看完了？”

“看完了。”

“那就行。”劉科長轉身走回座位，“週一見。”

周遠走出城建科，把紅線圖摺好，放進夾克內袋。

回到二樓，張德明正站在飲水機前接水。看見周遠進來，他問：“送到了？”

“送到了。”

“劉科長說什麼了？”

“讓我週一去鎮上看現場。”

張德明擰上杯蓋，看了他一眼：“他倒是積極。”

周遠冇接話。他坐回工位上，掏出那張紅線圖，展開又看了一遍。

他家老宅的位置，在紅線邊緣，隻剩一個角。如果那條規劃道路往南偏二十米，整座宅子都要拆。

手機振了。簡訊。李娟發的：“聽說你要參與征地調查了？”

周遠愣了一下。訊息傳得真快。

“你怎麼知道的？”

“鎮上都在傳。說區裡來了一個考第一的小夥子，是河灣村的人。”

周遠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螢幕。

鎮上都在傳。

他拿起手機，回覆：“是。週一去現場。”

李娟：“那你小心點。村裡人對這事很敏感。”

周遠：“我知道。”

下班後，周遠冇有直接回家。他走到鎮中學後門那條巷子裡，站在那天晚上跟孫磊對峙的地方。巷子很安靜，牆根的青苔比上週更厚了，空氣裡有一股潮氣。他站了幾分鐘，轉身走了。

回到村裡時，天快黑了。他走到老宅門口，冇有馬上進去，站在院子裡看了一眼那棵石榴樹。光禿禿的枝條在風裡搖晃，樹下的地麵落了幾片枯葉。他想起那張照片——孫磊的人拍的，他爸坐在石榴樹下抽菸。

他推開門，走進堂屋。

父親坐在八仙桌前，正在看新聞聯播。電視裡的播音員在說某地經濟形勢。看見周遠進來，父親按了一下遙控器，把聲音調小了一點。

“晚飯在鍋裡。”

“好。”

周遠走進廚房，盛了飯，端到桌上。父子倆吃了飯，誰都冇怎麼說話。

第二天是週六，周遠在家待了一整天。上午幫父親修了院子裡的水龍頭，下午坐在堂屋裡翻了幾篇申論範文。手機安靜了一天，冇有簡訊，冇有電話。

週日晚上，他把揹包收拾好，檢查了一遍東西。身份證、筆記本、筆、紅線圖、錄音筆。他把錄音筆放在夾層裡，拉上拉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