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麼辦？”

周遠看著螢幕，手指停在鍵盤上。他想起李國平說的話——低調，多聽，少說。

“先乾著。不惹事。”

“好。有情況告訴我。”

周遠把手機裝進口袋，繼續吃飯。

下午的工作很平淡。張德明給了他幾份舊檔案歸檔，他坐在工位上，一份一份整理。檔案都是前幾年的項目審批材料，有的已經泛黃，邊角捲了起來。他翻到其中一份時，手指停住了——河灣鎮舊城改造項目的審批表，2013年。

簽字欄裡寫著：王xx。

王書記。

他盯著那個簽名看了幾秒，然後把檔案放進檔案夾裡，繼續整理。

五點半，下班時間到了。辦公室的人開始收拾東西。老王站起來，穿上外套：“小周，走了。”

“好。”

周遠關上電腦，背上包。走出辦公室時，走廊裡的燈已經關了一半。他下到一樓，碰見劉科長從三樓下來，手裡拿著一個公文包。

“小周，下班了？”

“是。劉科長也下班了？”

“還有點事要處理。”劉科長看了他一眼，“住哪？要不要我捎你一段？”

“不用了。我坐公交。”

劉科長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走出大門。

周遠站在門廳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他走出大門時，天色已經暗了。路燈亮了，把街麵照成昏黃色。他走到公交站，等車的時候，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五點四十五分。

車來了。他上了車，坐在最後一排。

窗外的街景往後退。區發改委那棟灰色建築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一個十字路口後麵。

到鎮上時，天已經黑透了。他下了車，往村裡走。巷子裡很暗，幾戶人家的燈亮著，電視的聲音從窗戶傳出來。他走到老宅門口，推開門。

堂屋的燈亮著。父親坐在八仙桌前，麵前放著一碗冇動的飯，菜用盤子蓋著。看見周遠進來，他抬起頭：“回來了？”

“嗯。”

“吃飯。”

周遠走進廚房，盛了一碗飯，端到桌上。父子倆對坐著，各自吃各自的。電視開著，播著本地新聞：“河灣鎮新城區改造項目二期拆遷工作已暫停，具體恢複時間待定……”

父親放下筷子：“你們單位今天怎麼樣？”

“還行。”

“那個劉科長，冇為難你吧？”

周遠愣了一下：“爸，你怎麼知道劉科長？”

“聽人說的。”父親端起碗喝了一口湯，“有人告訴我，他是王書記的表弟。”

周遠看著父親。父親的眼神很平靜，像是什麼都知道，隻是不說。

“他冇為難我。讓我參與征地調查。”

“那你自己小心。”

父親說完，繼續吃飯。

周遠冇再說話。

吃完飯，他洗了碗，走進自己房間。從揹包裡拿出那支錄音筆，按了一下播放鍵。沙沙聲，然後是他自己的聲音：“明天晚上八點，藍色海岸。”

他關掉錄音筆，放回揹包裡。

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劉科長讓他參與征地調查。王書記的表弟。城建科的實權人物。每一步都在刀刃上。

他閉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周遠到辦公室時，老王已經到了，正坐在工位上吃包子。看見周遠進來，他把嘴裡的包子嚥下去：“小周，你那個征地調查，什麼時候開始？”

“下週一。”

“那你週六週日好好休息。”老王撕了一截包子皮，“等項目一啟動，你就冇空了。”

周遠坐下來，打開電腦：“王哥，你以前做過征地調查嗎？”

“做過。前年做過一次。”老王擦了擦嘴，“那活兒不累，但麻煩。要跟村裡人打交道。”

“怎麼麻煩？”

“村裡人不願意簽字。你不簽字，數據就報不上去。”老王把包裝紙扔進垃圾桶，“有的村，跑十趟都簽不了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