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遠心裡動了一下。城建科。劉科長。

“幾點？”

“九點半。三樓會議室。”

九點二十，周遠跟著張德明上了三樓。

會議室的門開著，裡麵已經坐了幾個人。長桌兩邊各擺了幾把椅子，桌麵上放著幾份列印好的材料，還有兩瓶礦泉水。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人——灰色西裝，金邊眼鏡，正是昨天在樓梯口碰到的劉科長。

他正在跟旁邊的人說話，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內容。看見張德明進來，他停下了話頭，點了點頭：“張科長來了。”

“來了。”張德明在長桌一側坐下，周遠在旁邊坐下。

劉科長看了周遠一眼：“這是新來的？”

“對。綜合科的，周遠。”張德明說，“今年的省考第一。”

“聽說了。”劉科長笑了笑，“河灣鎮考來的，是吧？”

周遠點頭：“是。”

“那地方不錯。”劉科長的語氣很淡，“我老家也是那一片的。”

跟老王說的一樣。周遠冇接話，等著會議開始。

人陸續到齊了。加上週遠，一共八個人。劉科長坐在主位上，打開麵前的檔案：“今天這個會，主要是討論河灣新城二期項目的配套基礎設施方案。”

周遠手指緊了一下。

河灣新城二期。那個項目的地塊，正是他家那片。

劉科長翻開檔案：“市裡要求我們月底前拿出方案。時間緊，任務重。”

他說了一通，語氣很平，像是在念稿子。周遠一邊聽，一邊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關鍵詞：道路改造、排水管網、電力擴容。每一項都涉及征地，都涉及河灣村的土地。

會開了四十分鐘。散會時，劉科長站起來，看了一眼周遠：“小周，你留一下。”

張德明看了周遠一眼，冇說什麼，走出會議室。

周遠站在原地，等劉科長開口。

劉科長把檔案合上，靠在椅背上：“你是河灣村的人，對那片地的地形應該熟。”

“還可以。”

“那正好。二期項目的征地調查，你配合城建科做一下。”

周遠心裡轉了一圈。征地調查。讓他參與自家那片地的調查。

“好。什麼時候開始？”

“下週一。到時候我讓人通知你。”

劉科長說完，拿著檔案走了。

周遠站在會議室裡，收拾自己的筆記本。

城建科的項目協調會。劉科長點名讓他參與征地調查。

這才第二天。

他走下樓，回到辦公室。張德明正坐在位置上喝茶，看見他進來，放下杯子：“劉科長跟你說什麼了？”

“讓我參與二期項目的征地調查。”

張德明沉默了一下：“你答應了？”

“他直接安排的。”

張德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就乾吧。不過小周，記住一件事。”

“您說。”

“征地調查這種事，得罪人。你剛來，彆太積極。”

周遠看著張德明的臉。五十多歲，眼角的皺紋很深，眼神裡有種說不清的疲憊。他說的“彆太積極”，不是讓他偷懶，是在提醒他。

“我知道了，張科長。”

張德明冇再說話，端起茶杯，繼續看報紙。

周遠回到工位上，打開電腦。隔壁桌的老王正在往一個檔案夾裡塞檔案，看見他回來，壓低聲音：“劉科長讓你參與征地調查？”

“嗯。”

“那你小心點。”老王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他那人，不好伺候。”

周遠點了點頭。

中午吃飯時，食堂裡人不多。周遠端了餐盤，找了一個角落坐下。吃到一半，手機振了。趙誌遠的簡訊：“第一天上班感覺怎麼樣？”

周遠回覆：“劉科長讓我參與河灣新城二期的征地調查。”

過了十幾秒，趙誌遠回：“他這是把你放在眼皮底下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