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遠走出巷子時，天空飄起了小雨。他站在公交站牌下麵，雨絲打在臉上，涼涼的。車來了，他上了車，坐在最後一排。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把車窗玻璃上蒙了一層水霧。他用手擦了一下，看著外麵的街景往後退。

到鎮上時，天已經黑了。雨還冇停，路麵被雨水打濕，路燈的倒影在地麵上晃動。他冇撐傘，淋著雨走回宿舍。

推開門時，屋裡黑著燈。李浩不在，另一個室友也不在。他脫了濕外套，掛在椅背上，坐在書桌前。

拿出那支錄音筆，按了一下播放鍵。

沙沙聲。然後是他自己的聲音：“周遠，2014年11月7日，明天晚上八點，去藍色海岸見孫磊。”

然後是呼吸聲。很輕，很穩。

他關掉錄音筆，放回揹包裡。

躺在床上，聽著窗外雨聲。

雨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天還冇放晴，但雨停了。周遠醒來時，窗外灰濛濛的，空氣裡帶著雨後的潮氣。他看了一眼手機——早上七點。報到時間是九點。他坐起來，穿上那件白襯衫，套上黑色棉襖，把皮鞋擦乾淨。

檢查揹包：身份證、準考證、體檢報告、戶口本影印件、一支筆、一個本子、錄音筆。

都齊了。

他背上包，走出宿舍。

校門口，早餐攤已經出攤了。他要了兩個包子一杯豆漿，站在路邊吃。雨後的空氣很新鮮，路麵還是濕的，映著天空的顏色。

吃完，他走到公交站。

車來的時候，他上了車，坐在靠窗的位置。

車往市裡開。

窗外，河灣鎮越來越遠。那些灰色的屋頂、白色的牆、光禿禿的楊樹，都縮成模糊的影子，消失在車窗後麵。

到區發改委時，八點四十分。

是一棟五層的灰色建築，外牆貼著白色瓷磚，門口的牌子上寫著“區發展和改革委員會”。大門開著，一個保安坐在傳達室裡看報紙。

他走進去，上了三樓。

人事科的牌子上寫著“人事科301”。門開著，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坐在辦公桌前，正在整理檔案。看見他進來，她抬起頭：“報到？”

“是。”

“叫什麼名字？”

“周遠。”

女人翻了一下桌上的名單：“河灣鎮考來的那個？”

“是。”

“身份證、準考證、體檢報告帶了嗎？”

周遠從揹包裡掏出材料，遞過去。女人接過去，一份一份覈對，在電腦上敲了幾下，然後把材料還給他：“好了。你被分到綜合科。科長姓張，辦公室在二樓209。你去找他報到。”

“謝謝。”

他走出人事科，下到二樓。走廊裡鋪著地磚，剛拖過，還帶著水漬。209的門關著，他敲了兩下。

“進來。”

推開門。辦公室裡擺著一張辦公桌，後麵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戴著眼鏡，正在看一份檔案。桌上放著一杯茶，茶葉已經泡開了，沉在杯底。

“你是周遠？”

“是。”

“我是綜合科科長，姓張。”男人站起來，伸出手，“歡迎。”

周遠握了一下他的手。

“你的工位在靠窗那張。電腦已經配好了，有什麼不懂的，問隔壁桌的老王。”

周遠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桌上放著一台老式電腦，螢幕是液晶的，但邊角已經發黃。桌麵上擺著一個檔案夾、一個筆筒、一盒冇拆封的紙巾。

他坐下來，打開電腦。

螢幕亮了，顯示著Windows XP的登錄介麵。他輸入密碼——是貼在顯示器右下角的那張黃色便利貼上的。

隔壁桌的老王轉過頭看了他一眼：“新來的？”

“是。”

“我叫王建國。綜合科的。”

“周遠。”

“河灣鎮考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