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時，已經快九點了。周遠洗完澡，坐在書桌前，翻開公務員真題。麵試過了，但他還是習慣性地翻到行測那一頁，看了一道題，冇做，合上了。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三天後報到。區發改委。他終於要走進那個係統了。

第二天早上，周遠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趙誌遠的電話。

“醒了？”

“醒了。”

“今天有空嗎？”

“有。什麼事？”

“來一趟市裡。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誰？”

“李國平主任。他今天在市裡開會。”

周遠坐起來：“幾點？”

“下午兩點。市紀委旁邊的茶館。”

“好。”

掛了電話，周遠看了一眼手機。上午八點。還有六個小時。他起床洗漱，穿上那件白襯衫，外麵套一件黑色棉襖。揹包裡裝著一支筆、一個本子、那支舊的錄音筆。

出門時，天陰了。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他走到公交站，等車的時候，風颳過來，冷颼颼的。

到市裡時已經快一點了。他在車站旁邊的小店吃了一碗麪，然後按照趙誌遠發的地址，找到那家茶館。

茶館在一條窄巷子裡，門麵不大，掛著木匾，上麵寫著“清心閣”三個字。門口擺著兩盆綠蘿，葉子蔫蔫的，像是好久冇澆水。

他推門進去。裡麵不大，隻有四五張桌子，坐了兩桌客人。趙誌遠坐在靠牆的位置，對麵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短頭髮，兩鬢斑白，穿著一件深藍色夾克。正是河灣鎮前任書記，李國平。

“周遠來了。”趙誌遠站起來，“這位就是李主任。”

“李主任好。”周遠走過去，伸出手。

李國平站起來，握了握他的手：“坐。”

周遠坐下。茶已經沏好了，綠色的茶湯在白色瓷杯裡冒著熱氣。

“聽說你考了崗位第一？”李國平看著他。

“是。”

“好。”李國平點了點頭，“區發改委是個好單位。你去了之後，好好乾。”

“我會的。”

李國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的事，誌遠都跟我說了。王書記被帶走，你的戶籍恢複了，筆試麵試都過了。這些事，你做得不錯。”

周遠冇接話，等他繼續往下說。

“但是，”李國平放下茶杯，“你進了發改委之後，要小心一個人。”

“誰？”

“城建科的科長，姓劉。”

周遠心裡動了一下：“劉科長？”

“對。他是王書記的表弟。”

周遠愣住了。王書記的表弟。就在區發改委。

“他不知道你跟我有關係吧？”

“應該不知道。”李國平說，“但他知道你是河灣鎮的人。你報到之後，他肯定會注意到你。”

“那我應該怎麼辦？”

“低調。多聽，少說。彆讓任何人看出來你在查什麼。”李國平的聲音壓低了，“明輝地產的案子，市紀委還在查。你手裡那些證據，暫時彆動。等時機成熟了，再拿出來。”

“什麼時候是時機成熟？”

“等吳副局長也被帶走的那一天。”

周遠點了點頭。

李國平站起來：“我下午還有會。誌遠，你送送他。”

“不用了，我自己走。”周遠站起來。

“走吧。”趙誌遠已經站了起來，“我送你到門口。”

兩人走出茶館，站在巷子裡。風停了，但天還是陰的。

“李主任說的話，你都記住了？”趙誌遠問。

“記住了。”

“那個劉科長，我查過他的底。他在發改委乾了十二年，城建口的事，他說了算。明輝地產的二期規劃，就是他批的。”

周遠攥緊拳頭：“他也是吳副局長的人？”

“不一定。但他跟王書記是一條線上的。”趙誌遠看著他，“你進了發改委，等於進了他的地盤。彆讓他抓到把柄。”

“知道了。”

趙誌遠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報到那天，穿精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