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5日，麵試的日子。

周遠早上六點就醒了。他洗了個澡，穿上一件白襯衫，打上領帶。對著鏡子看了兩遍，把領帶拆了重新打了一遍，還是歪的，最後冇管，直接出了門。

麵試地點在市人社局旁邊的一棟樓裡。他到的時候，門口已經站了一群人，大多數人都穿著深色西裝，手裡拿著檔案袋，表情嚴肅。他站在人群裡，深呼吸了幾次。

八點半，工作人員開始點名。他被分到第三組，麵試時間是上午十點。

等待室裡坐滿了人。有人在小聲背自我介紹，有人在喝水，有人盯著天花板發呆。他坐在最後一排，掏出手機刷了一下新聞。

九點四十分，工作人員叫了他的名字。

他站起來，跟著工作人員走到麵試室門口。門關著，門上的磨砂玻璃透出裡麵幾個模糊的人影。他站在門口，深呼吸了一口。

門開了。工作人員示意他進去。

他走進去。麵試室不大，二十平米左右，一張長桌，後麵坐著五個人——四個男的一個女的，都穿著深色西裝，表情嚴肅。長桌前麵放著一把椅子，那是給他準備的。

“請坐。”中間的那個人說。

他坐下，把雙手放在膝蓋上。

“先做一下自我介紹。”

他按照準備的說了一遍。聲音穩，冇有抖。說完，中間的那個人點了點頭。

“第一個問題。”

精神分析開始了。

問題不難。前三個問題是結構化麵試的常規題，他練過類似的。第四個問題是關於拆遷補償糾紛的案例分析，他答的時候，腦子裡閃過自家那張合同，閃過了孫德旺簽過又否認的確認書，閃過了那份戶籍清理名單。他按住了那些畫麵，把答案說完。

中間的那個人看了他一眼：“時間到。你可以出去了。”

他站起來，鞠了一躬，轉身走出麵試室。

出來後，他冇有馬上走。站在走廊裡，靠牆站了一會兒。

三天後，麵試結果出來了。

周遠正在宿舍裡刷帖，手機振了。簡訊。省考辦發的。

他點開。

“周遠同學，你好。省考麵試成績已公佈，請登錄係統查詢。”

他打開網頁，輸入準考證號。

麵試成績：84分。

他又查了總成績——筆試140分，麵試84分，各占50%。總排名，崗位第一。

他盯著螢幕看了十秒，把手機放在桌上。

手機又振了。趙誌遠的電話。

“查到了？”

“查到了。”

“怎麼樣？”

“第一。”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然後趙誌遠笑了一聲：“好小子。”

周遠站在窗邊，握著手機，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他肩上。

“接下來呢？”

“接下來，”趙誌遠說，“你要來報到了。”

周遠冇說話。他看著窗外，陽光把對麵樓的窗戶照成金色。樓下有人在打籃球，球砸在地上，咚咚響。

“報到之後呢？”

“之後，”趙誌遠說，“你就正式上班了。”

周遠站在窗邊，手機螢幕上“崗位第一”四個字還冇暗下去。

宿舍裡很安靜。李浩在上鋪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過去了。窗外操場上有幾個學生在跑步，腳步聲悶悶的，踩在塑膠跑道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他把手機裝進口袋，背上包，輕輕帶上門。

走廊裡空蕩蕩的。日光燈管亮著，發出嗡嗡的低響。他走下樓梯，穿過操場，走出校門。早餐攤已經擺出來了，熱氣從蒸籠裡冒出來，在冷空氣裡變成白霧。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繫著一條藍色圍裙，正往塑料袋裡裝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