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遠回到村裡時，陽光已經鋪滿了整個院子。

父親不在家。灶台上溫著一鍋稀飯，旁邊放著一碟鹹菜和兩個煮雞蛋。他盛了一碗，坐在院子裡喝。石榴樹的葉子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條在風裡微微晃動。幾隻麻雀落在地上，跳來跳去找吃的。

他喝完粥，把碗洗了，坐在堂屋裡掏出手機。

趙誌遠冇再發訊息。王書記被帶走的訊息，他已經消化了一個上午，但心裡那股勁還冇散。他翻到陳傑那條簡訊——明天有空嗎——猶豫了兩秒，回覆：“上午十點。”

陳傑回得很快：“好。”

周遠把手機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院子裡。今天天氣好，太陽曬在背上有點暖和。他站在石榴樹下，看著天空。雲很少，天藍得發白。

他想起上輩子。2014年省考，他連考場都冇進。那會兒他在鎮上的一家KTV乾保安，每天淩晨兩點下班，早上起不來。報名費交了，準考證列印了，考試那天他睡過了。

這輩子，他進去了，題也做完了。

電話響了。趙誌遠打來的。

“考完了？”

“考完了。”

“感覺怎麼樣？”

“還行。把題都做完了。”

趙誌遠沉默了一下：“我這邊有個訊息。”

“你說。”

“劉副主任剛纔給我打了電話。他說，王書記的案子，可能要牽扯到市裡。”

周遠握著手機，冇說話。

“他讓我告訴你，這段時間，彆跟任何人提起你手裡的證據。”

“知道了。”

“還有一件事。”趙誌遠的語氣變了一點，“你的戶籍，今天上午已經恢複了。”

周遠愣了一下：“這麼快？”

“我戰友幫你辦的加急。他說係統裡已經能看到你的資訊了。”

周遠靠在石榴樹上，樹皮硌著後背。

“那我可以去人社局交材料了？”

“可以。明天就去。”

掛了電話，周遠站在院子裡，攥著手機。戶籍恢複了。王書記被帶走了。筆試考完了。三件事，每一件都在往前走。

他走到堂屋，拿起揹包，檢查了一遍裡麵的東西——身份證、戶口本、那支舊的錄音筆。都齊了。

第二天早上七點，周遠出了門。

到鎮上時，茂發建材的捲簾門已經拉起來了。那個坐在倉庫裡玩手機的年輕人今天冇玩手機，正在往一輛三輪車上裝水泥，看見周遠，他抬了一下下巴：“傑哥在二樓。”

周遠走上鐵樓梯。辦公室的門開著，陳傑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放著一杯茶，手裡拿著一支冇點的煙。看見周遠進來，他把煙放在桌上。

“來了。”

“嗯。”

“坐。”

周遠坐下。陳傑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推到他麵前。

“什麼東西？”

“李建國跟吳副局長的通話錄音。”

周遠愣住了。

“你從哪拿到的？”

“李建國手機裡的。”陳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老婆是我表姐。昨天我去他家吃飯，趁他去廁所的時候，用他手機發了一份到我手機上。”

周遠看著那個信封，冇伸手去拿。

“你為什麼要幫我？”

陳傑放下茶杯：“我不是幫你。我是幫我自己。”

“怎麼說？”

“李建國倒了，明輝地產的資金鍊就斷了。但河灣新城的項目不會停——市裡會找新的開發商接手。新開發商進來，需要建材供應商。”陳傑靠在椅背上，“我手裡有李建國跟吳副局長勾結的證據，新開發商就不敢不跟我合作。”

周遠明白了。陳傑不是要扳倒李建國。陳傑是要在李建國倒台之後，拿到最大的那塊蛋糕。

“這份錄音，能定他們什麼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