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遙第二次拍下陸沉和蘇晚的聊天時，手已經不抖了。

她甚至學會了找角度。

財務區到陸沉工位，中間隔著一排半高櫃子和一盆綠植。平時坐著看不清螢幕，但隻要她稍微站起來，假裝去列印機旁拿檔案，手機鏡頭就能越過綠植，拍到陸沉電腦右側的微信視窗。

這件事第一次做的時候，她還覺得心虛。

可到了第二次，心虛已經變成一種隱秘的興奮。

林遙告訴自己，她不是偷窺。

她隻是想知道真相。

如果陸沉和蘇晚真的冇有問題，那這些聊天記錄就不會有任何意義。可如果他們有問題，她早點發現，也算是看清了蘇晚的真麵目。

人一旦給自己的錯誤找到了理由，就會很快變得理直氣壯。

螢幕上，蘇晚還在和陸沉聊天。

前麵他們聊的是三亞、陳卓、老闆、銷量。下一段，話題轉到了姚沁。

蘇晚發：

“她那麼嗲嗲的聲音，你不喜歡嗎？”

“男的不是都喜歡這樣的嗎？”

陸沉回得很快：

“你可拉倒吧。”

“我最煩這樣夾著說話的。”

“我喜歡這種大大方方的。”

“老闆喜歡這種夾著的。”

“你看柯然，還有姚沁。”

林遙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幾乎冇有看到後麵那幾句。

她隻看見一句：

我喜歡這種大大方方的。

這句話像一把鋒利的小刀，輕輕劃開她心裡一直不願承認的地方。

陸沉說喜歡蘇晚。

哪怕完整語境裡，他是在吐槽姚沁夾著聲音說話，是在說他欣賞這種大方直接的表達方式，可林遙已經不想看完整語境了。

她隻想看見自己想看的東西。

她把這一張截圖發進群裡。

林遙：

“這還不明顯？”

姚沁很快點開了圖片。

沉默幾秒後，她發來一句：

姚沁：

“他還提我？”

林遙看著這句話，冷笑了一下。

姚沁最在意的竟然是陸沉提到她。

果然，人都是先關心自己。

過了幾秒，姚沁又發：

“他什麼意思啊？什麼叫老闆喜歡這種夾著的？他說我夾？”

林遙本來心裡難受，可看見姚沁被刺到，反而有一點輕微的快感。

她回：

“重點是這個嗎？重點是他說喜歡大大方方的。”

姚沁像是這才反應過來。

姚沁：

“對哦。”

“他說得也太直接了吧。”

“這不就是明著說嗎？”

唐依依隔了好一會兒才發：

“會不會隻是說蘇晚說話比較大方？不是那個意思吧。”

林遙盯著唐依依這句話，心裡的火一下子冒上來。

唐依依總是這樣。

表麵溫溫柔柔，誰也不得罪，可每次關鍵時候，她都像是在替彆人解釋。她越是這樣，林遙越覺得她虛偽。

林遙：

“正常男同事會說喜歡女同事這種？”

姚沁立刻接：

“而且前麵還有哥哥。”

林遙看見“哥哥”兩個字，心裡又被刺了一下。

她們像是在審判一段關係。

可這場審判裡，冇有人真的想聽完整證據。

林遙繼續偷拍。

陸沉和蘇晚的聊天還冇結束。

蘇晚發：

“你冇有發現，你的沈嘉南同誌跟柯然說話很像嗎？”

“就是說得很空的那種。”

“今天早上。”

陸沉回：

“今天講話是吧。”

“果然英雄所見略同。”

“今天講話，很官方啊。”

蘇晚：“對啊。”

陸沉：“我想給你對視一眼來著。”

蘇晚：

“下次坐我邊上。”

“不然冇有辦法對視。”

“中間隔了一個人。”

林遙的心再次往下沉。

對視。

坐我邊上。

這些詞一旦被嫉妒浸過，就再也無法保持原來的意思。

其實她也知道，沈嘉南是陸沉的運營助理，今天早會上確實講得很官方，像背稿子。林遙坐在財務區都聽見了，什麼“我們要深挖用戶需求，提升活動觸達效率，實現閉環增長”，聲音洪亮，語氣認真，內容卻空得像一張冇有填數據的表。

當時運營部有人低頭憋笑。

蘇晚和陸沉說“對視一眼”，不過是聽見同樣尷尬的話時，想找一個同頻的人確認一下。

這太正常了。

可林遙不願意承認。

因為一旦承認正常，她就得麵對另一個更難堪的事實：她的痛苦，也許不是因為蘇晚做錯了什麼，而是因為陸沉不喜歡她。

她接受不了這個答案。

所以她必須證明蘇晚有問題。

她把這幾張截圖也發進小群。

林遙：

“你們看這個。”

“他說想跟她對視。”

“蘇晚說下次坐他邊上。”

姚沁幾乎立刻回：

“這也太曖昧了吧。”

林遙看著“曖昧”兩個字，心裡又疼又爽。

疼的是，她最害怕的猜測被說了出來。

爽的是，終於有人替她定性。

唐依依這次冇有立刻回覆。

她坐在林遙旁邊，低頭看著手機，眉頭輕輕皺著。

她其實看得很清楚。

如果把這些截圖單獨拿出來，確實容易讓人誤會。可如果按順序看，整段聊天都是圍繞公司、同事、早會和工作展開的。陸沉和蘇晚不是在**，他們隻是在吐槽。

而且，偷拍彆人的電腦，本身就不對。

唐依依想說。

可她看了看林遙的臉色，又把話嚥了回去。

她剛來公司，工作還要林遙交接。林遙已經因為她接手台賬不高興了，如果她再當麵反駁，隻會更難相處。

於是唐依依隻發了一句：

“你們還是小心點吧，偷拍被髮現不好。”

林遙看著這句話，冷笑了一聲。

林遙：

“我隻是想知道真相。”

姚沁立刻附和：

“對啊，而且這種事情本來就影響公司風氣。”

唐依依看著“公司風氣”四個字，心裡忽然覺得有點荒唐。

姚沁是人事。

她本來應該最清楚，什麼是邊界，什麼是**，什麼是職場規則。可現在，她不僅冇有阻止林遙，反而在群裡一句一句往曖昧方向帶。

唐依依把手機倒扣在桌上。

她第一次覺得，這個小群不像她一開始以為的那樣，隻是同事之間的吐槽群。

它更像一個地方。

一個人一旦進去，就會不知不覺跟著彆人一起，把話說得越來越重，把事想得越來越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