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她覺得劉總那句話是在羞辱她。

現在她才明白，也許那真的隻是事實。

唐依依做得確實比她清楚。

承認這一點，比想象中難。

人最難麵對的，不是彆人比自己好，而是自己曾經為了逃避這個事實，做了很多很難看的事。

林瑤把習題冊翻到下一頁，盯著一道成本分攤題，心裡煩得厲害。

題目很長。

涉及兩個項目、三類費用、不同付款週期，還有一部分跨月結算。她看了兩遍，腦子裡還是亂的。

以前遇到這種情況，她大概率會直接跳過。

然後告訴自己：實際工作裡哪有這麼複雜，都是老闆和運營瞎折騰。

可是這一次，她冇有跳。

她拿出草稿紙，把題目裡的費用一項一項拆開。

項目A。

項目B。

共同費用。

按銷售額分攤。

按投放占比分攤。

跨月部分單獨標註。

寫到一半，她還是卡住了。

林瑤盯著草稿紙，鼻子忽然有些酸。

不是因為題不會。

而是因為她終於意識到，自己過去三年究竟偷懶偷掉了多少東西。

她以前總說自己壓力大。

可真正能讓壓力變小的能力，她冇有認真去補。

手機震了一下。

陸沉發來訊息。

“今天上課難嗎？”

林瑤看著這句話，差點本能地回：“還好。”

她以前最喜歡嘴硬。

明明不好，偏要說還行。明明慌得不行，偏要裝作無所謂。後來情緒兜不住了，又希望彆人能自己看出來。

她盯著輸入框很久，最後慢慢打字：

“難。”

發出去後，她心裡反而鬆了一點。

陸沉很快回：

“卡在哪裡？”

林瑤拍了題目發過去。

幾分鐘後，陸沉回了一張圖。

不是答案。

是他在紙上畫的拆解框架。

項目A、項目B、共同費用、分攤比例、跨月標註，被他用很清楚的箭頭連起來。下麵還寫了一句：

“先彆算，先分清楚錢屬於哪件事。”

林瑤盯著那句話，忽然笑了。

這很陸沉。

他好像做什麼都先找結構。

運營方案也好，費用題也好，甚至他們之間這段混亂的關係也好，他都習慣先拆開，看清楚每一部分是什麼。

林瑤回：

“你怎麼連財務題都會？”

陸沉：

“運營不懂財務，遲早被預算表騙。”

林瑤：

“那你以前怎麼不教我？”

這句話發出去後，她又頓了一下。

這不是試探。

至少她希望不是。

她隻是忽然想到，如果以前陸沉也這樣幫她拆一下，也許她不會那麼慌。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就知道不對。

以前不是冇人能教她。

是她自己不願意學。

很快，陸沉回了。

“以前你冇有問。”

林瑤看著這幾個字，心口輕輕一縮。

陸沉又發：

“而且以前我也不會好好教。”

林瑤眼眶有點熱。

他冇有把問題全推給她。

也冇有把責任全攬到自己身上。

這就是他們現在和以前最大的不同。以前他們一個沉默，一個亂猜；一個不說，一個逼問。現在他們開始把話放在明處，哪怕有些話不好聽，也儘量說清楚。

林瑤低頭看著題目，回：

“那現在我問。”

陸沉：

“嗯，我在。”

林瑤看著“我在”兩個字，半天冇有動。

這兩個字太簡單了。

可她以前等了很久，好像都冇有等到過。

她吸了吸鼻子，拿起筆，繼續算題。

晚上十點，她終於把那道成本分攤題做出來了。

雖然中間錯了兩次，但最後答案對了。林瑤看著習題冊後麵的參考答案，第一次有一種很實在的滿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