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妹,彆怕。

你的田,我給你守著,等你回來種太陽。”

阿妹把信紙折成了小船,放進溪裡,看它打了個旋,順著水流被衝得不見了蹤影。

那天晚上,她坐在宿舍樓頂,第一次主動給家裡打電話——“叔公,山洪沖垮的橋,我會出錢修。

但橋修好那天,我要把母親的墳遷走。

從此清嶺的祠堂裡,再冇我許阿妹的名字,但清嶺的山路上,會留下我修的燈。”

電話那頭,族長點了支菸,沉默良久,隻回了一個字:“成。”

高考前夜,阿妹在宿舍天台背誦政治提綱。

林溪遞給她一罐啤酒,挑了挑眉:“敢不敢放肆一次?”

阿妹笑了,仰頭灌下,被哭得直皺眉,眼睛水汪汪的 ,卻覺得胸腔裡有什麼東西轟地燒了起來。

“我要考去燕京。”

她說。

“去做什麼?”

“去做一盞燈。”

高考成績出來,全縣最高分——許阿妹,被燕京大學錄取。

通知書寄到時,她正在批發市場卸著最後一車西瓜,毛巾早已被汗水打濕,汗水順著下巴滴在燙金大字上,像給“光”鍍了一層光。

開學前,阿妹回了一趟清嶺。

新建的鋼筋水泥橋上,她看見梁老師拄著竹竿,旁邊是幾個揹著新書包的孩子。

橋頭掛著她用打工錢買來的太陽能路燈——黃昏一到,像是給整座山繫了條銀晃晃的腰帶。

她冇進祠堂,隻站在母親墳前,放下一盒從北京帶來的桂花糕。

風吹過,桂花香混著鬆濤,像母親輕輕的柔柔的應了一聲。

臨走時,阿妹把書包留在橋頭,裡頭是那半截鉛筆、那張折得方方正正的舊紅榜、以及一本全新的日記本。

扉頁上寫著——“清嶺的孩子,願你走出大山,也願大山因你而亮。”

她轉身離開,揹包裡裝著沉沉的學費、沉沉的未來,卻輕得像一陣風。

山口的霧又起了,卻比四年前薄了許多。

阿妹抬頭,看見自己當年用磚塊在岩石上刻的字仍依稀可辨——“我要把整座山點亮。”

這一次,她不再是一個人獨行。

她的背後,是新修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像有人提著光,沿著她當年的腳印,正向更遠的山裡走去。

燕京的九月,空氣裡帶著乾燥的桂花香。

許阿妹第一次坐地鐵,被人群擠得雙腳離地,卻仍固執地昂著頭,生怕錯過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