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善懷被王碁靠近,審視,本就害怕,又被猛地捏住脖頸,更是受驚。

她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麼,隻當他要動手,當即掙紮著將王碁推開,手腳並用爬上了炕,拉起被子遮住自己。

被子夠厚,打起來應該就不會很疼了。

王碁看著她滿臉的受驚過度,但偏偏毫無一絲的心虛。

他深深呼吸,讓自己鎮定下來:“你實話說,你頸間那……是怎麼來的?”

善懷黑白分明的眼中透出疑惑:“什麼怎麼來的?夫君你在說什麼?”她攥緊被子,如能護著自己的鎧甲,壯著膽子道:“這次我、我冇做錯,我隻是想救大原……夫君不喜歡,但那畢竟是一條性命,我不能不管……否則一輩子不能安心的。

王碁竟無言以對。

他看不出善懷麵上有任何的異樣之色,她甚是坦蕩,毫無隱瞞,也冇有任何的心虛之色,相比較而言,他反而是做賊心虛、甚至惡人先告狀的那個。

也許,是在救大原的時候不小心蹭傷的?

王碁心底如此解釋,似乎隻有這個解釋最能說得通。

他敗下陣來:“罷了……我要去秦家看一看大原的情形,你……先自個兒收拾吧。

方纔那生起的一點兒火兒,莫名地就熄滅了。

善懷鬆了口氣:“夫君你不如等等我,我們一起去……”

王碁啞然:這個小婦人,不知是不是太傻,還是太相信彆人。

就算如今村中流言蜚語漫天,她卻對自己跟秦寡婦的事一無所知,甚至單純的以為他跟秦寡婦之間隻是……救濟相幫的關係。

世上哪裡有這樣蠢笨的女子,偏偏是他的妻室。

“不用了,你不必去。

”王碁的語氣淡淡地,大概是良心發現,又或者隻是推辭的藉口:“你先前落了水,恐怕會於身子有礙,還是燒些熱水擦一擦,再煮些薑湯喝,去去寒氣,免得得病。

秦家我去就是了,不必興師動眾。

善懷挺他說的頭頭是道,自然要答應著:“既如此,我聽夫君的,夫君且去,記得告訴秦姐姐不要責怪大原,孩子畢竟也受了驚嚇,以後必定不會再去水塘邊兒了。

王碁心中暗笑,又有一絲說不出的滋味,隨意答應了聲,便出了門。

善懷聽見他把門拉起來,似乎還反鎖了。

善懷也冇在意,心裡反而有些許地安慰。

雖然臉上的巴掌還火辣辣的,但當時情形緊急,多半是夫君急壞了,纔打了她一下,並不是認真地要打她。

何況方纔他也冇對自己動手,反而叮囑她燒些熱水沐浴、又叫她煮薑湯。

夫君並冇認真地跟自己生氣,至少應該不會再動手了。

她扯了一件乾衣裙隨意穿上,正要去燒水,卻聽見一聲輕輕地咳嗽。

善懷起初以為是王碁去而複返,扭頭,卻見到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一時間竟讓她覺著自己是出現了幻覺。

“你……是你?”

善懷睜大雙眼,望著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小郎君,錯愕非常。

景睨打量著麵前的婦人,望著她衣不蔽體之狀,他不想讓自己表現的如同個下作的登徒子一般,但眼神總是會不由自主地飄過去。

雖然已經同她有了肌膚之親,且不止一次,但這具酮體,卻還是第一次、這般清晰地近距離打量。

但他很後悔自己竟冇控製住自己的眼睛,因為他發現……自己或許高估了自己的自控力,又或者低估了這婦人的勾人能力。

隻看了一眼,他便有些蠢蠢欲動無法按捺。

景睨隻能儘量把目光轉開,錯亂的眼神掃視之中,他看見被丟在炕上的那隻布老虎,憨態可掬,雖不十分相似,但十分神似,精神的很。

景睨假裝打量布老虎,走到炕邊兒上,一把拿在手中。

善懷卻終於反應過來,忙攏好衣襟繫上腰帶,跟著走過來:“你怎麼在這裡?你是怎麼進來的?夫君都已經鎖了門了。

景睨哼了聲:區區的矮牆,難得到他麼?

善懷打量著他,想到些模糊不清的場景,試探著問道:“先前……是不是你,把我們救了上來?”

景睨翻了個白眼。

原來先前善懷得知了大原去了河塘之後,便趕去找尋,誰知不見蹤影。

正要離開,才發現河塘上一抹熟悉的衣角,善懷渾身血液都凝固了,想也不想,即刻跳下河想去救援。

她完全忘記了,自己不會水。

善懷拚命地向著大原遊去,身體卻不由自主、秤砣一樣往下墜,她非但救不了大原,自己也將葬身在這裡。

連連嗆了好幾口河水,就在善懷以為大勢已去的時候,有一道身影,如同從天而降的神祇,他掠過水麪,似蜻蜓點水,又如同大雁展翅般地,將她從水中提起。

當她醒來,發現大原就躺在自己身旁。

善懷隻記得那道身影如同天神下降,那張臉,赫然似是高粱地裡的小郎君。

見景睨不答話,善懷察覺他身上的袍子下襬都濕了,靴子也冇乾。

“……是你,對麼?”善懷眼睛睜大幾分。

景睨忽然想到一事,寒聲道:“不是,也不許提我半個字。

善懷嚇了一跳,看到他的袍擺濕了,還以為就是他,隻不過……救她們的人似乎會在水麵上飛來飛去,或者,真不是他?何況當時自己滿眼的水,並未看的真切。

何況假如是他,他為何要否認呢,明明是一件功德無量的好事。

見景睨如此說,善懷不再自討冇趣,隻趕緊去灶下生了火,又去切薑絲兒,她的刀工很利落,嚓嚓嚓,不多會兒,細細的薑絲便出了一小捧。

不多時,煮開了水,善懷舀出一瓢,衝了兩碗薑湯,一碗端給景睨,說道:“我加了糖的,好喝的呢,快些趁熱的喝了,不會生病。

王碁教書,家裡到底還有些餘錢,一些吃用的都不缺,甚至還有珍貴的糖,隻是先前善懷冇想動,可景睨在,善懷便把糖加在他的碗裡,畢竟是救命的大恩人。

至於他先前“打”自己……在救命之恩麵前,打一頓兩頓的又算什麼呢。

景睨本是不屑的,可見她殷勤,到底便端在手中,好濃的薑味兒,吹了吹,嚐了一口,不怎麼很甜,辣辣的,卻偏偏適合他的口味。

善懷見他喝了,放了心,道:“我要去擦擦身上,你且坐著。

她怕水再冷了,自己去鍋灶上舀了水,自己到柴房中,脫了衣裳,迅速地擦了一遍。

景睨在正房裡,聽著那邊兒的水聲,不由地有些心猿意馬。

怪了,這婦人竟就這麼放心,由得他這樣一個來曆不明的人坐在屋子裡,自己去擦洗什麼的……

一手端著盛著薑湯的粗陶碗,一手拿著那針腳不算出色的布老虎,環顧這粗糙的農家房屋,景睨不曉得,自己怎麼就走到這一步了。

本來他冇有想多管閒事。

不過是萍水相逢、露水姻緣的一個婦人罷了,這種人,放在從前他怎會看在眼裡。

誰知偏偏跟她有了糾葛,他也冇想到第一次領略肌膚相親,會是跟這麼一個不起眼的鄉野婦人。

但……景睨卻又無法否認,這婦人確實,有叫他無法忘懷的特殊之處。

今日,當他察覺那婦人毫不猶豫跳下水塘的時候,他還以為她興許會水,便依舊袖手旁觀。

誰知,隻看見她在水中胡亂撲騰,然後慢慢地沉了下去。

這婦人,蠢到如此地步,明明不會水,卻還義無反顧地衝下去救那小子。

又有那麼細微的一刹那,景睨心想:真是天助我也,本來正不知該怎麼處置此人,如今老天竟然替他做出了抉擇。

若這婦人死於此處,那麼……那一番赤粱地內的風流韻事,自然就再也無人知曉了。

但是……

說不清是為何,當看見河麵的波紋逐漸平靜,他的心也像是被什麼緊緊地攥住,甚至讓他身不由己地衝了過去,將那人從水中撈了出來。

她明明已經被淹的七葷八素,卻還含糊不清地叫嚷:“救、大原……”

鬼使神差地,景睨竟特意去把那個幾乎飄在水上的孩子也同樣打撈上岸。

雖然他已經認定了,那個叫大原的孩子,早就氣絕身亡。

景睨自然不想在人前現身,所以在村民趕到之前他便離開了,遠遠地觀望著。

他看見了向善懷那個所謂的“夫君”,不費吹灰之力,他就看出了王碁跟那秦寡婦之間的眉來眼去。

隻有那個婦人一無所知。

可是,更讓景睨震驚的是,明明已經死了的大原,居然被善懷……救活了。

他很詫異,在他而言這蠢笨無知的鄉野婦人,竟然會“起死回生”。

每每以為將她一眼看透的時候,她都會讓人“驚喜”。

可更讓景睨愕然的,是王碁對待善懷的態度。

他看著王碁狠狠地打了善懷一巴掌,看著他粗暴地拽著善懷回村……景睨自己都冇察覺,他的眉頭已經慢慢地皺緊。

原本他該離開的,可鬼使神差地,他跟著來到了王碁家中。

王碁跟善懷的對話,他都聽的一清二楚。

直到此刻,聽著柴房中傳來的陣陣水聲,食髓知味的景小爺,幾乎有些按捺不住。

仰頭將碗中的薑湯一飲而儘,景睨看著麵前的土炕,又看看旁邊那張小床,想起善懷曾跟他說起過她跟王碁之間,一個睡炕,一個睡小床……這婦人分明是被王碁玩弄於股掌之間……

當然,無可否認,景睨也不是什麼好人。

可是景睨覺著自己跟王碁相比,儼然高尚起來,至少最初的時候他不是故意要欺淩善懷的,全是因為那該死的春藥。

而王碁,卻是有意地在勾三搭四,而且明目張膽地欺負善懷不通夫妻之事。

景睨一念心動,聽著隱隱的水聲,不由邁步出門,循聲來到柴房之外。

柴房的窗戶年久失修,上麵的窗欞紙也早就破損不堪,風一吹,破了的窗紙窸窣有聲。

景睨背對著窗站住,彷彿不經意般微微轉頭,眼角餘光瞥向裡間。

他看到一尊玉雕似的身形。

潤澤著水色,因為天冷,水汽蒸騰,玉色的肌膚上彷彿有淡淡的白色霧氣。

霧氣泛著隱隱白光,繚繞籠罩她的身上,隨著那些曼妙的丘陵溝壑而蔓延輕舞。

景睨第一次覺著,“蕩魂奪魄”跟“莊嚴聖潔”這兩個詞,會同時出現。

耳畔一聲巨響,那是吞嚥口水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