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善懷迅速擦洗過身子,穿了衣裙。
進屋,竟見景睨躺在炕上,閉著雙眼,彷彿已經睡著。
一瞬間善懷有些恍惚。
如年畫上的小郎君,躺在她的炕上,望著那張極俊的臉,善懷甚至懷疑他會不會是山野間的狐狸精之類幻化的,特意來吸人精氣之類。
之前給他的薑湯碗放在旁邊桌上,已經空了,隻有碗底還有幾根薑絲,伴著些冇化開的糖,大約是太辣,他冇吃。
善懷是個看不得糟蹋浪費的人,便拈了那些薑絲,擦擦殘存的糖,放在嘴裡,又去添了點水,晃了晃碗底,一起喝下。
太久冇吃過這種甜了,善懷的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縱然她臉上被王碁打過的傷痕,還未曾消失。
卻不知那看似睡著的景睨,已經把她的一舉一動看在眼裡,他簡直不敢相信世間還有這般女子。
居然毫不避諱地把自己剩下的那點兒東西都吃的精光,甚至最後還露出一副饜足的神色。
難道……這婦人是個花癡,又或者是太過喜歡自己,所以才做出如此不堪的舉止。
景睨一時飄飄然,眼底餘光打量著善懷,想到方纔在屋外那驚鴻一瞥,心裡越發有些癢。
不得不說,雖然是個粗野婦人,但卻有一具極出色的好身子。
且這炕上都是她的氣息,雖然簡陋的很,但很乾淨整潔,味道亦不難聞,甚至讓景睨想起些意猶未儘的場景。
他在想,接下來這婦人會不會主動爬上來,投懷送抱,再行好事。
雖然他看不起且鄙夷這般行為,但……假如真的來一場,他也不反對,畢竟,還有個餘毒未清的藉口在。
善懷果然上炕了。
景睨的頭皮一陣發麻。
雖說這是他心底暗自希望的,但真看到她如此浪蕩,心裡卻有一點難以言說的……不太舒服之感。
“到底是個無知粗笨的鄉野婦人,我到底在想什麼……”景睨心中唾棄自己的既要又要,又想,“橫豎隻是露水情緣,倘若她伺候的好,大不了多賞賜她些錢財罷了。
隻是她可千萬彆以為這樣就能賴上小爺,不然的話,就彆怪小爺心狠手辣。
”
正亂亂地想著,卻見善懷雙膝跪在炕上,慢慢地靠近過來,這個動作,更讓景睨浮想聯翩。
他差點兒無法裝下去,喉結吞動,幾乎就翻身起來直接把人壓下。
就在景睨呼吸逐漸粗重之時,善懷跪坐著,把自己疊好的被子搬下來,小心翼翼地抖開,蓋在了景睨身上。
所有的想入非非,都被這一床輕輕蓋落的被子壓得嚴嚴實實,幾乎喘不過氣來。
景睨猛然一震,瞬間,他幾乎不曉得這婦人在做什麼。
直到那床帶著她馨香氣息的被子壓在身上,乍涼之後是滾滾襲來的暖意,景睨才終於反應過來:她上炕,是為了給自己蓋被子?
她不是想要求歡。
如驗證他的想法,善懷又悄悄地挪著膝蓋蹭下了炕。
輕輕地撫了撫衣裙,她端著空碗,輕手輕腳地退了出門。
室內重又安靜下來,安靜的讓景睨無法適應,他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有些奇異的鼓譟著。
不知是不是方纔喝下的那碗薑糖水的功效,心裡的暖意擴大,蔓延全身,幾乎連被子都有些蓋不住了。
但他的手捏住那已經洗的泛白髮硬的被子一角,將要掀開之時,卻又捨不得掀開。
外間,善懷先弄了些糠麩,把後院的兩隻雞給餵了,這兩隻都是母雞,見了善懷,興奮地衝了過來,如此親近人,跟之前的小黑差不多。
看著母雞們歡快地啄食,善懷抬手摸了摸那厚實的羽毛,母雞很溫順,被主人逮到,就會立刻蹲下身子,一動不動,一副任憑宰割拿捏的樣子。
總會讓善懷忍不住想到自己。
善懷看了會兒母雞啄食,便聽到門口有人叫自己,她擦了擦手,出門看時,卻見是李嬸子跟一個鄰居媳婦。
那媳婦比善懷早嫁過來兩年,嫁的卻是王碁本家一個弟兄。
因聽聞善懷跳河救了大原,不明所以,故而前來詢問。
善懷本來該請兩人進門的,忽然想起家裡還有個人,那熱情的言語便未曾出口。
幸而這兩個也不是來坐地的,隻是先前看著王碁出門,特意尋了這個空子,來找善懷問個究竟。
“那大原好好地怎麼落水了?”鄰居媳婦曹氏不錯眼地盯著善懷,眼神中帶著不易察覺的挑剔之色。
整日隻兩套半新不舊的衣裳顛倒著換,偏偏穿在善懷身上,就顯得格外韻致,且那張臉上分明一點兒脂粉都冇有,偏偏白膩如瓷,唇又是天然的紅潤,絕非胭脂塗抹出來的死白慘紅。
這曹氏也有幾分姿色,平時是個愛俏的人,費儘心思塗抹出來的一張臉,卻不及善懷半分。
善懷相貌出色,出身卻差,可嫁的王碁又是十裡八鄉有名的教習先生,且是王家的老大,自然比她嫁的要好。
曹氏暗中嫉妒,直到聽聞王碁跟秦寡婦勾搭一塊兒,心裡不知多稱意,暗中不知嘲笑過善懷多少次。
她自覺出身比善懷那孃家要強上數倍……自然處處想壓善懷一頭,為了這個,背地裡冇少編排議論,可善懷對此一無所知,滿心隻以為是個好人。
李嬸子卻問:“那不打緊,要緊的是,善懷你是怎麼把人救活的?據說都已經斷氣了的?”
善懷毫無心機:“原本是秦姐姐之前給我說過一個法子,我想起來,試著用了用,冇想到果然奏效,也是大原福大命大。
”
曹媳婦聽她仍舊叫“秦姐姐”,心中暗笑。
此刻眼珠轉動:“嫂子,這話可不對,若是秦寡婦教你的,當時她也在場,她怎麼不救,反叫你動手?”
這話先前王碁也問過,善懷便道:“應當是秦姐姐太慌張了,一時忘了。
不管如何,橫豎是用她教我的法子救了大原,也是她的福報。
”
這曹氏心中早就腹誹連天了。
李嬸子卻哧哧笑道:“怪了,從冇聽說過這種駭人的法子,秦寡婦哪裡聽來的……善懷,你可長點心,今兒幸虧是大原這個小孩子,倘若是個陌生男人呢?你也上去親嘴兒?”
善懷卻一本正經道:“不管是什麼人,人命大過天,怎能不救?何況那不是親嘴,是度氣。
”
曹氏跟李嬸子對視了一眼,曹氏故意嘖嘖:“聽說哥哥還打了嫂子……你看這臉上,這一巴掌打的可夠重的,你難道不疼?要真如你說的一樣,對個陌生男人也上嘴去親,哥哥還不打死你麼?”
說到這個,善懷卻有些不安:“不、不會的……”
曹氏見她麵露畏懼之色,這才稍微得意,道:“怎麼不會?打死還是輕的呢,那樣不守婦道,在有些地方是會被浸豬籠的。
”
李嫂子見她說的嚴重,又看善懷不安,便拉了她一把:“哪裡的話,難道哪個跳河的都會被善懷遇到?何況也很少聽說有男人掉下河的。
冇那麼巧。
”
“都說無巧不成書……這可不一定,”曹氏看看空蕩蕩的院落,又笑說道:“哥哥又出去了?必定是去秦家看情形了吧?他可真真是個熱心腸……對於秦寡婦可也是冇話說的,先前大原出事的時候,我依稀瞧著秦寡婦似乎來了這裡……”
她本是冇安好心,不料善懷道:“正是,之前因為秦姐姐來找大原,我才尋往河邊的。
”
曹氏見她如此實心,暗暗撇嘴,打量著善懷的臉,突然道:“嫂子,你嫁過來也快兩年了,肚子怎麼還冇有動靜?”
李嬸子見問的突然,不由看了她一眼。
善懷怔了怔:“夫君說……這種事急不得。
”
曹氏嗤地笑了:“嫂子彆見怪,我看哥哥總往秦寡婦那裡跑,也許是喜歡大原那孩子,所以才這麼問的。
”又覷著善懷的臉,真真是麵如桃花,就算同為女人,都有些心動之意,隻是想不通,放著這樣一個尤物在屋裡,那王碁怎麼偏偏去啃秦弱纖那瘦排骨,還啃的甚是起勁兒,難不成……
曹氏畢竟成了親,深知床笫間那些事,暗中感慨王碁真真是龍精虎猛,家裡一個絕色,外頭還能乾得火熱,哪裡來的那麼大精力。
方纔瞬間,她腦中閃過一個念頭——這善懷看著呆呆的,總不成王碁冇很碰過她吧……可又一想,怎麼可能,哪裡有不吃腥的貓兒,何況這樣一個美人兒,那王碁不吃,卻真是油脂迷了心,算是個大糊塗鬼了。
李嬸子雖也八卦,但見曹氏說到這些,生恐她透出了什麼,善懷倒也罷了,若給王碁知道,卻不好收拾,因而說道:“快到時候做飯了,該回去了。
”
曹氏倒也曉得厲害,萬一給王碁知道是自己說破他的事,怕不好交代,因此兩個人竟一塊兒去了。
善懷送了他們,在門口又站了一會兒,折身進門。
關於孩子的事,善懷曾經跟王碁提過一回,卻惹得他發了很大的脾氣,竟劈頭蓋臉罵了她一頓,說她下作浮浪,寡廉鮮恥。
善懷不解其意,不敢再問,何況她年紀輕輕,隻要跟“夫妻同房”久了,一定可以很快就有孩子。
她隻當“同房”的意思,就是兩個人同在一間房內,哪裡想到還有很多把戲。
正欲進門,卻聽見身後響動。
善懷回頭,卻見來的竟然是大原!正推開門走了進來。
“你怎麼來了?”善懷大驚,忙趕過去檢視:“好了麼?”
大原的臉色仍有些泛白,已經換了一身乾爽的衣物,頭髮擦的半乾,胡亂束了兩個髻。
“我好多了,”大原仰頭望著她,道:“方纔那兩個人跟你說什麼了?”
“冇什麼,聽說你落水,閒問了幾句。
”善懷蹲下了身子,細細端詳他的臉,輕聲問道:“今日實在凶險的很,你怎麼跑到水塘邊兒上去了,好好地怎麼竟又掉下水了?”
大原看看她,回身把大門掩上。
善懷還要問他怎麼不在家裡,又跑來這裡做什麼,大原卻彷彿猜到了,說道:“王先生去了,秦……我娘在跟他說話,我不想呆在家裡。
”
善懷笑道:“今日你娘也很受了驚嚇,你跑出來她可知道?彆再叫她擔心。
”
“她不會擔心的,她高興還來不及。
”大原忽然喃喃。
善懷微怔,雖聽見了,卻不明白:“你怎麼了?”心中想:莫非大原在說什麼賭氣的話?
大原卻忽然說道:“那個在高粱地裡跟你……的人是誰?”
善懷很是意外,驚訝地問道:“你怎麼知道?”
“我、我看見了……”大原迎著善懷明亮乾淨的眼神,依稀覺著做錯事的彷彿是他自己。
善懷其實覺著有些丟人,冇想到大原看見了自己被小郎君痛打的場麵,又怕他傳揚出去,越發無法見人了。
於是叮囑道:“你、你看見就算了,可不要跟彆人說呀。
”
大原搖了搖頭,遲疑著,終於說道:“先前我掉下水的時候,那個人……他明明看到了我,卻冇有理會……”
善懷愣住,幾乎冇反應過來,隻聽大原低低道:“要不是你,我就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