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故人之子
陳青山是被疼醒的。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被綁在一張椅子上,雙手反幫,手腕被麻繩勒得血肉模糊。房間裡冇有窗戶,隻有一盞昏黃的燈泡掛在頭頂,照得四周影影綽綽。
\"醒了?\"
說話的是個禿頭男人,四十來歲,穿著件油膩的棉襖,手裡把玩著一把匕首。陳青山認出來,這就是站在\"招待所\"門口的那個人。
\"你們是誰?這是哪兒?\"陳青山掙紮了一下,椅子嘎嘎作響,繩子卻紋絲不動。
\"小子,彆費勁了。\"禿頭湊近他,嘴裡噴出濃重的蒜味,\"到了這兒,就得守這兒的規矩。你身上的錢,我們拿走了,算是住宿費。現在呢,給你兩條路——第一條,乖乖聽話,去山西挖煤,乾滿三年,放你自由;第二條……\"
他晃了晃匕首:\"你這樣的嫩肉,城裡有些老爺們喜歡。你要是走這條路,掙得比挖煤多,就是屁股受罪。\"
陳青山的血衝上了頭頂。他不是冇經曆過險惡,在天水,他也跟街頭的混混打過架,見過血。但這種情況,完全是另一回事——他被騙了,像頭待宰的牲口一樣綁在這裡。
\"我選第三條。\"他說。
\"哦?\"禿頭玩味的笑著,\"什麼第三條?\"
\"我打死你。\"
陳青山猛地低頭,用額頭狠狠撞向禿頭的鼻子。這一下他用儘了全力,禿頭慘叫一聲,鼻血噴湧而出,踉蹌著後退。陳青山趁機連人帶椅子摔倒在地,在地上翻滾,試圖掙脫繩索。
\"小兔崽子!\"禿頭捂著鼻子怒吼,\"給我打!\"
門開了,衝進來兩個打手,對著陳青山就是一頓拳打腳踢。陳青山蜷縮成一團,心裡隻有一個念頭:不能暈,暈了就完了。
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外麵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像是大門被撞開了。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和喊叫聲:\"警察!不許動!\"
禿頭的臉色變了:\"條子?怎麼可能……\"他顧不上陳青山,轉身從後門跑了。
門被踹開,衝進來的卻不是警察,而是五個穿著各異的男人。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者,身材魁梧,方臉闊口,留著一把花白鬍須,看起來像個退休的武行。他身後跟著四個人:一個滿臉麻子的瘦高個,一個梳著小辮的中年人,一個穿著破舊道袍的瘦子,還有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
\"走眼了,\"老者皺眉看著屋內的景象,\"不是霧影門的人\"
\"當家,這小子還活著。\"麻子臉指著地上的陳青山。
老者蹲下身,解開陳青山身上的繩子。陳青山吐出一口血沫,掙紮著想站起來,卻被老者按住肩膀。
\"彆動,肋骨可能斷了。\"老者的手很有力,掌心有厚厚的老繭,\"小子,你是誰?怎麼落到u0027鬼門關u0027手裡的?\"
\"鬼門關\"——陳青山記住了這個名字。他艱難地說:\"我……我叫陳青山,甘肅來的……被騙來的……\"
\"甘肅?\"老者眼睛一亮,\"天水?麥積山?\"
陳青山愣住了:\"您……您怎麼知道?\"
老者看著陳青山脖子上漏出的銀鎖,瞳孔微縮冇有回答,他仔細端詳著陳青山的臉,忽然問:\"你娘是不是叫王秀蓮?\"
這次陳青山真的震驚了。王秀蓮——王婆婆的名字,他幾乎從未對人提起過。
\"您……您認識我娘?\"
老者的表情變得複雜,有驚訝,有感慨,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他站起身,對身後的人說:\"帶上他,回堂口。\"
\"當家的,\"那個滿臉橫肉的壯漢猶豫道,\"咱們這次來是辦正事的,帶個累贅……\"
\"他不是累贅,\"老者打斷他,\"他是故人之後。二十年前,我欠王秀蓮一條命。\"
陳青山被抬上一輛平板三輪車,蓋著棉被,在淩晨的北京城穿行。他渾身劇痛,但腦子異常清醒。他不知道自己被帶到了哪裡,也不知道這些人的身份,但他有一種奇怪的預感——他的人生,從這一刻起,徹底改變了。
三輪車穿過一條條衚衕,最後停在一個大院門前。門楣上掛著一塊斑駁的匾額,藉著月光,陳青山看清了上麵的三個字:鎖龍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