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龍門的堂口，藏在宣武門內的一條死衚衕裡。院子不大，但格局講究，正房五間，東西廂房各三間，南房是廚房和雜物間。院子裡有棵老槐樹，據說已經生長了兩百多年，樹冠如傘，遮蔽了大半個院子。

陳青山被安置在東廂房。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婆子給他擦洗傷口，敷上草藥。那草藥有一股奇異的香氣，一沾皮膚就涼颼颼的，疼痛立刻減輕了大半。

\"小子，算你命大，\"婆子一邊包紮一邊說，\"遇不上我們當家。要是真被送去山西煤礦，你這身板，熬不過三年。\"

\"婆婆，\"陳青山虛弱地問，\"鎖龍門……是做什麼的？\"

婆子看了他一眼，眼神古怪：\"做什麼的？你將來就知道了。現在，睡吧。\"

陳青山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再醒來時，已是第二天傍晚。月光從窗欞透進來，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試著動了動，肋骨還在疼，但已經能坐起來了。

門簾一掀，那個老者走了進來。他換了一身打扮，穿著藏青色的長袍，手裡盤著兩顆核桃，看起來像個退休的教書先生，完全不像昨晚那個闖入黑窩的江湖人。

\"醒了？\"老者靠床邊坐下，\"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陳青山掙紮著要下床磕頭，\"謝老爺子的救命之恩。\"

\"彆叫老爺子，叫當家的。\"老者擺擺手，\"我姓趙，趙鐵山，鎖龍門的當家。你娘……王秀蓮，二十年前救過我的命。那時候我在天水辦事，被人追殺，躲進她的破廟，她給我治傷，給我飯吃，還幫我引開了追兵。\"

陳青山愣住了。他從未聽王婆婆提起過這段往事。

\"我臨走時，給她留了地址，說將來有困難，來北京找我。\"趙鐵山歎了口氣，\"她冇來。我派人去天水打聽過，說她收養了個孩子，過得還行。冇想到……\"

\"婆婆三年前去世了，\"陳青山低聲說，\"餓死的。\"

趙鐵山沉默了很久。

\"你多大了？\"

\"十七。\"

\"識字？\"

\"識一些。\"

\"會什麼手藝？\"

陳青山想了想：\"力氣活都行。我會記賬，會看地圖，還會……\"他猶豫了一下，\"還會看風水。\"

\"哦？\"趙鐵山眼睛一亮，\"誰教的？\"

\"廢品站的老李頭。他以前是讀書人，懂些陰陽五行。我幫他看攤子，他教我認字，順便講些堪輿的道理。\"

趙鐵山站起身，在房間裡踱了幾步，忽然問：\"小子，你知道鎖龍門是做什麼的嗎？\"

陳青山搖頭。

\"支鍋的也就是盜墓，\"趙鐵山直截了當的說，\"盜墓大體分為南北兩派，鎖龍門便是北派中的一支。我們這一派，講究的是u0027鎖龍脈、盜天藏u0027，專門找那些藏在大龍脈上的古墓，取其中的明器換錢。\"

陳青山的心跳加速了。盜墓——他在《三國演義》裡看過，曹操設摸金校尉，專挖前朝王陵。那是要殺頭的罪過。

\"怕了嗎？\"趙鐵山盯著他的眼睛。

\"不怕，\"陳青山說，\"我怕窮，怕餓，怕被人像牲口一樣綁著賣掉。殺頭……殺頭不過碗大的疤。\"

趙鐵山哈哈大笑，笑聲震得窗紙嗡嗡響：\"好！有種！王秀蓮冇白養你！\"

他收斂笑容，正色道：\"但是小子，鎖龍門有鎖龍門的規矩。第一，不盜近墓——北京周邊三百裡的墓，不能動，要給自個兒留後路；第二，不盜義墓——忠臣義士的墓，不能動，那是損陰德；第三，不盜絕戶——墓主若無後，不能動，那是斷人香火。這三條，犯第一條，逐出師門；犯第兩條，挑斷手筋；犯第三條，活埋。\"

陳青山鄭重地點頭：\"我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