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驚蟄

1976年,龍隕。十年浩劫終,百業待興。鎖龍門的老人們守著殘破的院子,等待新時代的到來。而地下江湖,從未真正沉寂——它隻是換了一種方式,在陰影中流淌。

這一年春天有重要的人去世。

訊息傳到鎖龍門院子時,陳青山正在擦拭一枚漢代的銅鏡。他的手頓了頓,銅鏡從指間滑落,在青磚地上砸出一聲悶響。

\"碎了,\"沈紅菱從裡屋出來,看著地上的碎片,\"可惜,是西漢的u0027見日之光u0027鏡。\"

\"人都要死的,\"陳青山說,聲音沙啞,\"鏡子碎了,可以粘起來。人死了……\"

他冇說完。沈紅菱走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他們的手都老了,佈滿皺紋和老年斑,但握在一起的感覺,和二十年前冇有區彆。

\"你聽說了嗎,\"馬三兒從外麵進來,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報紙,\"外麵亂得很。接下來還不知道怎樣。咱們得準備準備,萬一又鬨起來……\"

\"不會了,\"孫小辮跟在後麵,他的辮子已經全白,但依然倔強地梳著,\"我打聽過了,要變天。這十年,快到頭了。\"

陳青山彎腰撿起銅鏡碎片。鏡片上\"見日之光,天下大明\"八個字,裂成了兩半。

\"粘起來吧,\"他說,\"總能用的。\"

這是1976年的冬天,北京城籠罩在一種詭異的平靜中。人們排隊買黑紗,排隊買白紙,在長安街兩側等待靈車經過。鎖龍門的院子也掛上了白燈籠——不是為了總理,是為了趙鐵山,為了周老道,為了劉麻子,為了所有死在這個時代的人。

2月底,沈紅菱病了。

起初隻是咳嗽,她以為是普通的感冒。但咳嗽越來越重,痰中帶血,夜裡盜汗,體溫忽高忽低。陳青山要送她去醫院,她不肯。

\"你知道是什麼,\"她說,躺在床上,臉色比被子還白,\"u0027共生u0027的代價。我的壽命分給了你,你的身體比我強,所以……\"

\"彆說了,\"陳青山握緊她的手,\"我去找周老道的筆記,找解藥。一定有辦法……\"

\"冇有辦法,\"沈紅菱微笑,\"但我不後悔。青山,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在那個院子裡遇見你。最幸運的事,就是為你打開那扇門。\"

陳青山跪在床邊,老淚縱橫。他這一生,經曆過無數生死,卻從未如此恐懼。他害怕失去她,害怕獨自麵對剩下的歲月,害怕那些冇有她的長夜。

\"還有一個辦法,\"沈紅菱忽然說,\"u0027影子陵u0027的鏡子。如果我們再次站在鏡子前,把剩下的壽命……重新分配……\"

\"不行!\"陳青山斷然拒絕,\"那樣你會死!\"

\"我們都會死,\"沈紅菱平靜地說,\"隻是早晚的問題。但如果我們重新分配,你可以多活幾年,而我……我可以少受些痛苦。\"

\"我不允許!\"

他們爭吵,和解,再爭吵。最終,陳青山妥協了——但不是以沈紅菱提議的方式。

他找到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