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春，陳青山回到了北京。

鎖龍門的院子已經破敗，老槐樹枯死了，堂口裡的靈位又多了幾個——趙鐵山在1974年冬天去世了，死於肺病。馬三兒和孫小辮還在，但他們也已經老了，不再下墓，隻是守著這份家業，等待陳青山回來。

\"你終於回來了，\"馬三兒說，他的頭髮全白了，\"我們以為你死在外麵了。\"

\"我找到了，\"陳青山說，聲音嘶啞，\"找到救她的辦法了。\"

他講述了\"影子陵\"的事情，講述了兩把鑰匙，講述了那麵\"鏡子\"。馬三兒和孫小辮麵麵相覷，他們從未聽說過這些，但陳青山眼中的光芒，讓他們無法質疑。

\"除罪金簡，\"孫小辮說，\"我在河南有熟人，可以想辦法弄出來。但另一把鑰匙……純陰之體的人，我們去哪裡找？\"

\"不用找，\"陳青山說，\"我就是。\"

\"你是男的！\"

\"但我是u0027陽年陽月陽日陽時u0027出生的純陽之體，\"陳青山說，\"純陽之極，就是至陰。老人告訴我，u0027影子陵u0027的鑰匙，不一定是純陰之體，隻要是u0027極u0027就行。極陽，或者極陰，都能打開那扇門。\"

\"那交換位置呢？\"馬三兒問，\"你進去，她出來，然後呢？你永世不得超生？\"

\"不，\"陳青山微笑，那笑容中有苦澀，也有希望，\"老人說，u0027影子陵u0027的鏡子，是雙向的。如果兩個人同時站在鏡子前，真心相愛，願意為了對方犧牲，那麼鏡子會給出第三條路——u0027共生u0027。\"

\"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們都不用做守門人。我們可以一起離開，但代價是……共享生命。她的壽命會分給我，我的壽命會分給她。我們都不會長壽，但我們可以一起老去，一起死去。\"

馬三兒和孫小辮沉默了。這個代價，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對於普通人來說，失去幾十年的壽命，是巨大的犧牲；但對於陳青山和沈紅菱來說，能在一起，哪怕是短暫的時光，也是無上的幸福。

\"乾吧，\"馬三兒最終說，\"我們幫你。\"

4

1975年6月，乾陵。

他們用了三個月的時間，策劃這次行動。孫小辮通過關係，從河南省博物院\"借\"出了除罪金簡——那是一個長方形的金片，上麵刻著武則天寫給天神的懺悔文字，請求免除她的罪孽。

\"這就是u0027陽鑰u0027，\"陳青山握著金簡，感到一種奇異的溫暖，\"現在，我需要成為u0027陰鑰u0027。\"

儀式在一個月圓之夜進行。地點是乾陵的無字碑前，那是武則天為自己立的碑，冇有刻任何文字，象征她的功過任由後人評說。

陳青山站在碑前，按照老人的指示，割破手掌，將血塗在金簡上，然後貼在碑身。他唸誦著古老的咒語，感覺自己的生命力在迅速流失，同時，某種奇異的力量正在他體內聚集。

\"純陽之極，化為至陰，\"他默唸，\"以吾之血，開彼之門。\"

無字碑開始發光，不是反射月光，而是自身發出柔和的光芒。碑身緩緩移動，露出一個向下的階梯。

\"就是這裡，\"陳青山說，\"u0027影子陵u0027的入口。\"

馬三兒和孫小辮想跟他一起下去，但他拒絕了：\"這是我和紅菱的事，你們在上麵等著。如果我三天之內冇有出來，封死這個入口，永遠不要再打開。\"

\"青山……\"

\"答應我。\"

馬三兒和孫小辮含淚點頭。

陳青山獨自走下階梯。階梯很長，像是通往地獄。但他不害怕，他的心中隻有期待，隻有那個蒼白的身影，那雙琥珀色的眼睛。

終於，他來到了\"影子陵\"的核心。那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中央擺放著一麵巨大的銅鏡，鏡框上雕刻著龍鳳圖案，栩栩如生。

而在鏡子前，站著一個女孩。

她穿著白色的長裙，長髮披肩，背對著他。但陳青山一眼就認出了她——沈紅菱，他的紅菱，他的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