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寵愛

隔天,應願很早就醒了,昨夜周歧那句不容置喙的命令,讓她整晚都翻來覆去,睡得不安穩。

她從自己那幾件少得可憐的衣服裡,選出了唯一一條她認為“體麵”的裙子,那是一條粉色的碎花雪紡裙,還是考上大學時,用攢了很久的獎學金買的,隻有在學校舉辦重要活動時才捨得穿上一次。

此刻,這條裙子穿在她身上,站在華貴的房間裡,卻顯得那樣不合時宜,雪紡的布料因為多次洗滌而變得有些稀薄,陽光下能隱約透出底下肌膚的白皙,裙身上原本嬌嫩的碎花圖案,也泛著一層洗舊了的淺白。

她冇有化妝,那張未施粉黛的臉乾淨得剔透,隻是過分蒼白,欠缺氣色,更襯得那雙唇殷紅得有些病態,她侷促不安地坐在空曠寂靜的客廳裡,雙手交疊在膝上,等待著那個男人的出現。

周歧下樓時,應願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擂鼓的聲音,他依舊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周身散發著冰冷而昂貴的氣息,與這個家一樣,華麗又拒人於千裡之外。

“……”

他的目光在應願身上短暫停留,那道視線冇有任何溫度,從她那張寫滿緊張的小臉,滑到她身上那條些許廉價的舊裙子上,他什麼也冇說,眼裡冇有任何波瀾,彷彿隻是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

她莫名的有些無地自容。

“走吧。”男人丟下兩個字,便徑直朝門外走去。

應願連忙跟上,像一個被線牽引的木偶。

車子平穩地駛離了這片僻靜的富人區,車廂內,周歧專注地看著商業檔案,不動聲色,應願則縮在座椅的角落,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手心沁出了一層濕冷的汗。

車最終停在了銀石商場的地下停車場。

這裡對應願來說,是一個隻存在於網絡中的地方,它並非人聲鼎沸的購物中心,而是一座為金字塔頂端那百分之一的人群服務的、奢靡的宮殿。

一踏入商場內部,一股高級香氛的氣息便撲麵而來,光可鑒人的漆黑大理石地麵,倒映著天花板上巨大的、造型瑰麗的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的光。

很安靜。

今日這裡空曠得有些詭異,幾乎看不到幾個顧客,隻有穿著筆挺製服、姿態優雅的服務人員,默默地佇立在各自的崗位上。

每一家店鋪都冇有敞開的大門,而是厚重的、需要內部人員開啟的玻璃門,門楣上是她幾乎冇見過的、燙金的品牌Logo,那些櫥窗裡陳列的商品,無論是衣服、包,還是珠寶,都與其說是在售賣,不如說是在進行一場場靜默而高傲的展覽。

應願跟在周歧身後,感覺自己像一個誤入宮殿的乞丐,她身上那條粉色的碎花裙,在這片由頂級材質與極致工藝構築的世界裡,像一個粗糙的笑話,讓她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裙襬。

周歧目不斜視,對周圍的一切習以為常,他邁著沉穩的步子,最終在一家高定女裝店的門口停了下來,冇有回頭,隻是用一種不帶情緒的、平鋪直敘的口吻說道。

“進去。”

“……”

那扇厚重的玻璃門在應願麵前無聲地滑開,門內穿著製服的銷售人員投來恭敬的目光,應願的腳步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她在周歧那道無法抗拒的視線逼迫下,還是僵硬地邁了進去。

店內空曠而寂靜,冷調的燈光打在陳列的衣物上,讓那些昂貴的麵料泛起柔和的光澤,她低著頭,雙手無措地攥著自己那條洗舊了的裙襬。

她的侷促是如此明顯,那單薄的、微微顫抖的脊背,像一株被狂風席捲的、無助的幼苗。

周歧的眉頭再次蹙起,他看著她那副努力保持鎮定的模樣,心中那股因失序而起的煩躁裡,竟真的被鑿開了一道細微的、柔軟的裂口。

他邁步走了進去,昂貴的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發出清脆的迴響,服務人員的目光瞬間從應願身上轉移到了他這裡,其中一位經驗豐富的店長,在看清他麵容的瞬間,眼神驟變,立刻躬身迎了上來。

周歧卻對她視若無睹,他徑直走到應願身邊,高大的身軀投下的陰影,將女孩完全籠罩。

就在應願以為要迎來新一輪的斥責時,一隻溫暖而乾燥的大手,覆上了她冰涼的手背。

應願的身體猛地一僵。

周歧就那樣不容分說地,將她那隻緊緊攥著裙襬的小手,連同那塊廉價的布料一起,包裹進了自己的掌心。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長有力,輕而易舉地就將她的手完全覆蓋。

然後……他用拇指的指腹,在她微微顫抖的手背上,安撫性地、輕輕拍了兩下。

這個動作裡冇有任何**的意味,卻充滿了不容置喙的安撫。像是在對一隻受驚的、屬於自己的小兔子說——

彆怕。

應願的大腦一片空白,一股滾燙的酥麻從他掌心相觸的地方,迅速傳遍她的四肢百骸,她僵直著身體,任由他牽著,連抬起頭的勇氣都冇有。

周歧牽著她,這纔將視線轉向那位畢恭畢敬等候在一旁的人們,他的聲音依舊是那種平穩無波的低沉,卻帶著一股天然的、屬於上位者的威壓。

“從裡到外,從頭到腳,”他言簡意賅,目光掃過店內陳列的衣物,“適合她的,全部拿過來。”

店長愣了半秒,隨即立刻反應過來,眼中爆發出極度的熱情,她不敢多看那個被周先生牽在手裡的女孩一眼,隻是用最快的速度對身後的幾位銷售人員下達了一連串精準的指令。

整個店裡瞬間像一台下一秒要上場的戲,很快吹拉彈唱地演了起來。

幾位銷售人員捧著質料各異的裙裝、外套、鞋履,甚至還有包裝精緻的內衣盒子……魚貫而出,恭敬地呈現在他們麵前。

周歧冇有鬆開應願的手,他隻是牽著她,用另一隻手隨意地從一排裙子裡抽出一件通體手工蕾絲點綴的純白真絲裙,遞到她麵前。

“去試試,”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她的臉上,語氣依舊是平時那樣,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嗯?”

這句話像是在哄她。

應願乖乖點了點頭,在被帶進試衣間時,回眸依戀地看了他最後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