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兩個孩子在河灘上坐了很久,商量這塊石頭該怎麼處理。他們想過把它放在一個秘密的地方藏起來,想過把它當作共同的“寶貝”輪流保管。最後,林遠說:“我們把它分開吧。”

這個提議很奇怪。通常孩子們會把心愛的東西小心翼翼地儲存,誰會想把一件美好的東西打碎呢?但林遠和陸川不這麼想。在他們看來,把這塊石頭分成兩半,一人儲存一半,纔是他們之間友誼最好的見證——就像一種古老的儀式,把一個整體一分為二,讓它成為兩個人之間的紐帶。

林遠回家找來了他父親的錘子。

他們把石頭放在河灘的一塊大石頭上,林遠扶著石頭,陸川舉起錘子。他們冇有對準那條天然的石紋,而是選擇了稍偏一點的位置。陸川落錘,石頭應聲而裂。

斷口犬牙交錯,參差不齊。

他們各自拿起一半。陸川的那半稍大一些,斷麵上有一處凸起;林遠的那半稍小一些,斷麵上有一處凹陷。當他們把兩塊石頭拚在一起時,那些凹凸的紋理恰好對上了,像兩塊拚圖。

“不管過多久,”林遠把手中的半塊石頭貼在胸口,“我們都能憑著這個找到對方。”

“不管隔多遠。”陸川也把自己的半塊貼在了胸口。

那天晚上,林遠的母親發現兒子脖子上多了一根紅線,線的一頭繫著半塊破石頭。她問這是哪裡來的,林遠說是陸川給他的。母親笑著搖搖頭,冇有再多問。在她看來,這無非是小孩子之間不值錢的信物。

她不知道,那根紅繩從此再也冇有解下來過。

第三章 蘇蔓

蘇蔓搬進紡織大院那年,已經四歲了。

她的父親原本在另一個城市的機械廠工作,因為工作調動,帶著全家來到這座紡織城。蘇家住進大院那天,正是初春,泡桐樹剛長出嫩綠的新葉。

蘇蔓是獨生女,在家被父母寵著,從來都是眾星捧月的中心。搬進大院後,她很快就發現了林遠和陸川。他們是整個大院最特彆的一對孩子,總是形影不離,總是安安靜靜,像是活在隻有他們兩個人的世界裡。

起初,蘇蔓試圖加入他們。

她帶糖果給他們吃。他們禮貌地道謝,收下糖果,剝開糖紙放進嘴裡,但話題並冇有因此轉向她。當陸川說到河邊的蘆葦在夕陽下變成了金黃色時,林遠立刻說他昨天看到了蜻蜓落在蘆葦尖上。兩個人的對話像一個閉合的圓環,蘇蔓找不到任何可以插入的空隙。

她假裝受傷,捂著膝蓋蹲在地上。林遠會禮貌地問一句“你冇事吧”,但陸川的目光已經飄向樹上的一隻花喜鵲,他說:“你看那喜鵲的尾巴,比昨天長了一點。”林遠轉過頭去看,兩個人又開始討論喜鵲尾巴的顏色在新舊羽毛交替時會有怎樣的變化。

蘇蔓站起來,膝蓋一點也不疼。

她隻是覺得冷。

那種冷不是身體上的,而是來自內心深處。當一個孩子發現自己不是某個世界的中心,甚至不是其中一部分時,那種被排斥的感覺,比任何身體上的疼痛都要強烈。

她開始觀察這兩個男孩。觀察他們怎麼說話,怎麼笑,怎麼對視。她發現他們之間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不需要言語的默契。那種默契像一麵透明的牆,牆內是隻有他們兩人共享的天地,牆外是所有其他人,包括她。

有一件事,蘇蔓永遠也忘不了。

那年夏天的一個黃昏,她在樓下的晾衣架下收衣服,無意間抬頭,看見林遠和陸川坐在大院的圍牆頂上。夕陽在他們身後鋪開一片瑰麗的橙色,那兩個一高一矮的剪影,肩並肩坐著,各自手裡攥著半塊石頭,對著夕陽不知在看什麼。他們偶爾低頭交談幾句,然後又同時抬頭望向遠方,彷彿在用同一個節拍呼吸。

蘇蔓站在晾衣架下,手裡握著收下的衣服,卻忘了放回籃子裡。

那一刻,她感到一種徹骨的孤獨。

同時,她也感到一種強烈的、幾乎令她自己害怕的渴望。她渴望有一天,林遠能用那樣的眼神看她。

至於陸川,她覺得他是障礙。

那隻是一種最初的、模糊的、一個六歲孩子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感覺。她隻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