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地覺得，如果冇有陸川，林遠就會看到她。如果冇有陸川站在中間，她和林遠之間就再也冇有那麵透明的牆。

後來，蘇蔓在成年後無數次回想起那個黃昏，才終於明白自己當時的感受是什麼。那是嫉妒。一種童年特有的、單純的、毫無遮掩的嫉妒。

也是所有故事的開端。

第四章 集市

那一年的秋天，來得比往年晚一些。

十月中旬，大院的泡桐葉子纔開始發黃。廠區的廣播裡每天循環播放著關於“深化改革”和“下崗分流”的檔案新聞，大人們聚在一起時臉上的笑容少了，歎氣聲多了。但孩子們的世界還是那個世界，他們的煩惱和歡樂都隻屬於他們自己。

一個星期天的早晨，紡織大院附近的集市格外熱鬨。據說一個新來的馬戲團在那裡搭了帳篷，許多孩子都跑去看。林遠和陸川吃過早飯就出門了，蘇蔓跟在他們後麵。

集市在河對岸的一片空地上，平時是菜市場，今天卻格外熱鬨。炸油條的香味混合著烤紅薯的焦甜，賣氣球的小販在人群裡穿梭，賣糖葫蘆的老頭扛著插滿紅果的草靶子，一路叫賣。

馬戲團的帳篷搭在集市的最邊緣。那是一頂紅白條紋的大帳篷，門口掛著彩色的旗子，喇叭裡放著歡快的音樂。一個穿著肥大揹帶褲的小醜站在門口招攬觀眾，他手裡拿著一把氣球，一會兒扭成小狗，一會兒扭成寶劍，引來一群孩子的圍觀和歡呼。

三人擠到人群前麵時，小醜正把一隻氣球小鳥遞給旁邊的一個小孩。那隻小鳥栩栩如生，翅膀還會隨風顫動。小醜的目光掃過三個孩子，在林遠和陸川身上停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個誇張的笑容。

“想不想進去看更精彩的？”他笑著問，聲音從塗著紅色口紅的嘴裡傳出來，有些滑稽，“裡麵有會數數的小狗，還有會騎獨輪車的猴子！”

林遠看了一眼帳篷入口處的票價牌，拉了拉陸川的衣服，低聲說：“太貴了，而且我爸說這種流動馬戲團不太安全。”

陸川點了點頭，但目光還是忍不住往帳篷那邊瞟。他從小就對動物著迷，尤其喜歡猴子。每次在電視上看到猴子，他都會模仿它們抓耳撓腮的樣子，逗得林遠哈哈大笑。

蘇蔓注意到了陸川的目光。

她順著陸川的視線看過去，發現了帳篷旁邊一扇不起眼的小門。那扇門半掩著，門口冇有工作人員，隻有一塊寫著“非演職人員勿入”的牌子歪歪地靠在牆上。

“你們看，”蘇蔓忽然說，指著那扇小門，“那裡可以進去。”

林遠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皺起眉頭：“那是工作人員的門，不能隨便進。”

“可是我看見好幾個小孩從那裡進去了，”蘇蔓說，語氣很肯定，“他們都冇買票。”

她說完這句話，偷偷看了一眼陸川。

陸川的表情有些猶豫，但更多的是好奇。他看看那扇小門，又看看林遠，像在等他的意見。

“算了吧，”林遠說，“不安全。”

“就在門口看看怕什麼？”蘇蔓轉向陸川，聲音裡帶上了一種隻有孩子之間纔會有的慫恿的語調，“陸川，你不是最喜歡猴子嗎？進去瞄一眼就出來，我們在這裡給你放哨。”

陸川想了想，又看了看林遠。他的眼神裡有一絲動搖。

“就一眼。”他說。

林遠伸手想拉住他，但蘇蔓恰好在這個時候站到了他和林遠之間，擋住了林遠伸出的手。她衝著陸川甜甜地笑了笑，那笑容天真無邪，像一個好心幫忙的小姐姐。

“快點呀，”她催促道，“等會兒被人發現了！”

陸川冇再猶豫。他貓著腰，像平常玩“偵察兵遊戲”那樣，靈活地溜進了那扇窄門。

他進去之前回頭看了一眼，剛好對上蘇蔓的目光。蘇蔓衝他揮了揮手，嘴角還掛著那個甜甜的笑。

但陸川冇有注意到，蘇蔓攥著衣角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第五章 河流

陸川進去後，蘇蔓和林遠在外麵等著。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林遠的眉頭越皺越緊。他不時踮起腳尖往那扇門的方向張望，什麼也冇看見。帳篷裡隱約傳來音樂聲和觀眾的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