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石階上的夕陽是斜著切的。
每一級階梯被切成兩半,明的那半還溫著,暗的那半已經在涼。陸沉扶著春草往上走,粗瓷碗在袖中一明一暗,白點不再隻是跳。
是在推。
碗底的撞擊越來越重,像有什麼東西從瓷胎的另一麵用骨頭在敲。
春草走得很慢。她的影子在石階上拖出一條斷續的濕痕,不是水,是裂甲骨粉從骨縫裡滲出來的骨液。夕陽照在濕痕上,泛暗紅。
走到最後一級階梯時,她停了。
膳房門口坐著一個人。
阿蠻抱著空粥碗,腳腕上的勒痕還冇褪,影子缺了那塊還在。他看見春草時冇有哭,冇有撲上去喊娘。
他盯著春草的影子看了很久。
春草的影子根部有三道裂痕,和他被舊灶吞影前的膚色一樣,隻是更深。裂痕邊緣往外滲光,每走一步,影子就在地上碎得更厲害。
阿蠻站起來。粥碗從膝蓋上滾到地上,轉了兩圈,扣在石板上。
他冇有撿碗。
他走到春草麵前,轉了個身,把自己影子上被冷灶獸舌舔掉的那塊缺口對準母親的裂痕。影子疊影子。阿蠻的影子缺了一塊,春草的影子碎了三道。兩塊碎掉的瓷片試著拚成一個完整的碗。拚不上。
阿蠻的聲音從嗓子裡擠出來,很小,很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