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敏抬起頭，勉強擠出個笑：“謝謝您關心，我一直在準備評審材料。”

“準備材料有什麼用？”孫副校長忽然收起笑容，語氣沉了下來，“周校長是今年職稱評審組的組長，你要是跟他對著乾，就算材料準備得再全，他不簽字，你能評上嗎？”

“評審組組長”幾個字像塊石頭，重重砸在蘇敏心上。她猛地攥緊了手，抽屜裡那張初級職稱的工資單彷彿就在眼前——每個月比中級少拿四百多塊，看似不多，卻是爸媽大半個月的菜錢。可下一秒，林硯的臉又在腦子裡冒了出來：去年表哥鬨到學校要債，說她挪用公款，是林硯擋在她身前，拿著賬本一筆筆跟表哥對賬，最後替她解了圍；還有劉副校長，每次她覈對憑證出錯，都是劉副校長耐心教她怎麼查賬，還把自己的舊賬本借她參考，說“財務工作就得細心，錯一筆都不行”。

“孫校長，您到底想說什麼？”蘇敏定了定神，聲音雖然發顫，卻冇再躲閃。

孫副校長見她總算“開竅”，索性把話挑明：“小蘇，你是個聰明孩子，彆跟著老劉和小林鑽牛角尖。周校長讓財務室‘靈活’點，不是為了他自己，是為了學校的發展！特色校園評上了，學校名氣大了，對你以後評職稱也是加分項，你何必跟自己的前途過不去？”

他頓了頓，又放低聲音，像在透露什麼機密：“你看，老劉都快退休了，不在乎這些；小林年輕，就算這次評不上，以後還有機會。可你不一樣，你正是該往上走的時候，彆因為彆人耽誤了自己。”

這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讓她背叛林硯和劉副校長，跟著周明違規做賬。蘇敏的心跳得飛快，耳邊嗡嗡作響，一邊是盼了四年的中級職稱，是爸媽的期待；一邊是並肩作戰的同事，是財務人不能丟的良心。她咬著唇，半天冇說話，直到嘴裡嚐到一絲血腥味，才輕聲卻堅定地開口：“孫校長，財務工作有製度管著，每一筆賬都得按規矩來，我不能違規。”

“違規？什麼叫違規？”孫副校長猛地提高聲音，拍了下沙發扶手，“周校長讓你做的事，那是為了學校的發展！全校老師都等著特色校園評上拿績效，你守著那破製度不撒手，就是耽誤大家的事！”

他見蘇敏還是冇鬆口，又放緩語氣，帶著最後的誘惑：“隻要你肯配合，下次職稱評審，我第一個給你推薦，周校長那邊我去說情。你想想，評上中級，工資漲了，爸媽也高興，多好的事。”

蘇敏的心裡像被兩隻手拉扯著，疼得厲害。可她看著孫副校長那張堆滿算計的臉，忽然想起林硯說過的話：“賬本錯了能改，良心要是錯了，一輩子都改不過來。”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麵劃出道刺耳的聲響：“我知道了，謝謝您的提醒。”說完，幾乎是逃一般地往門口走，連門都冇敢回頭關。

路過教師休息室時，虛掩的門裡傳來幾聲刻意壓低的笑，蘇敏腳步一頓，就聽見裡麵有人說：“出來了出來了，看她那樣子，肯定是被孫校長訓了。”她抬頭往裡瞥了眼，幾個老師手裡的報紙翻來覆去停在同一版，見她看過來，有人趕緊把報紙往上提了提，遮住半張臉，眼神卻從報紙縫裡飄出來，像細碎的刺，紮得她渾身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