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林硯接過紙,指尖劃過熟悉的文字,忽然看見紙頁右下角夾著片乾花——是朵小小的野菊,花瓣已經壓得平平整整,顏色卻依舊鮮亮。“這是……”他抬頭看向蘇敏。

“上次低年級的孩子來財務室交學費,偷偷塞給我的。”蘇敏笑了笑,眼裡閃著光,“他們說‘老師,這花好看,送給你’。我就壓在了書裡,剛纔列印的時候,不小心帶出來了。”

林硯把紙頁輕輕撫平,野菊的乾花夾在“不得挪用專項資金”的條款旁,竟顯得格外有力量。他又咬了口饅頭,這次竟覺得麵香格外濃鬱。窗外的風從虛掩的窗戶吹進來,把桌上的紙頁吹得輕輕晃動,劉副校長伸手按住,指尖沾了點饅頭屑;蘇敏撥著算盤,算珠的聲響清脆又堅定。

林硯忽然覺得,手裡的饅頭也冇那麼乾了。就算全世界都孤立他們,就算身邊的人都選擇沉默,隻要他們三個還站在一起,守住這本製度,守住桌上的賬本,就守住了心裡的光。那光,是張師傅賒來的半斤肉,是孩子們送的野菊花,是王校長留下的“守正不撓”,更是作為財務人,永遠不能丟的本分。

周明的打壓來得比預想中更快,快得像場猝不及防的暴雨。週五下午三點,財務室的算盤聲剛落,孫副校長就站在了門口,臉上掛著若有似無的笑,目光直直落在蘇敏身上:“小蘇,你跟我來趟辦公室,有點事跟你談談。”

林硯抬頭時,剛好看見孫副校長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算計,他剛要開口,蘇敏卻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搖了搖頭——她知道,這趟談話躲不過去。

孫副校長的辦公室在二樓西側,是間朝南的屋子,可窗簾卻拉得嚴嚴實實,連一絲陽光都透不進來。空調開得很足,冷風從出風口吹出來,落在蘇敏後背上,涼得她打了個哆嗦。孫副校長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個搪瓷杯,杯裡的茶水冒著熱氣,他卻冇喝,隻是指尖在杯沿慢悠悠轉著圈,熱氣模糊了他的鏡片,也讓屋裡的氣氛變得越發壓抑。

“小蘇啊,你今年多大了?在財務室待了有四年了吧?”孫副校長先開了口,語氣聽著格外“親切”,像長輩在拉家常。

蘇敏坐在對麵的硬木椅上,後背緊緊貼著冰涼的椅麵,手心的汗把衣角攥出幾道濕痕,連呼吸都不敢太重:“回孫校長,我今年二十七,來財務室四年零三個月了。”

“四年零三個月,不短了。”孫副校長放下茶杯,身體往前傾了傾,距離一下子拉近,壓迫感撲麵而來,“我記得你是初級會計職稱吧?按說以你的資曆,早該評中級了,怎麼一直冇動靜?”

這話像根細針,精準戳中了蘇敏心裡最在意的地方。她攥著衣角的手指緊了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上個月給老家打電話時,媽媽還在電話裡唸叨:“隔壁王阿姨的女兒跟你同歲,人家去年就評上中級了,工資漲了不少,你也爭點氣,早點評上,我們也能放心。”當時她攥著電話嗯了半天,掛了線就翻出抽屜裡的職稱評審細則,對著“需單位領導簽字推薦”那條看了半夜,心裡又急又澀。

見蘇敏不說話,孫副校長眼裡閃過一絲得意,語氣卻越發“語重心長”:“你老家在縣城,爸媽供你讀大學不容易,總不能一直當個初級會計,拿著這點死工資吧?女孩子家,得為自己的前途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