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握著溫熱的饅頭，心裡又酸又暖，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半天說不出話。他拍了拍張師傅的胳膊：“謝謝您，張師傅。您也彆為難，該怎麼買就怎麼買，真要是錢不夠，我們財務室再想辦法，絕不能讓孩子們虧了嘴。”

張師傅擺了擺手，圍裙上的麪粉簌簌往下掉：“我在食堂乾了十年，還能不知道孩子們缺什麼？以前王校長在的時候，每週都來食堂嘗菜，總叮囑我‘菜要新鮮，量要足，不能虧了孩子’。現在……”他搖了搖頭，冇再說下去，隻是拍了拍林硯的肩膀，“你也當心點，周校長這是要給你們穿小鞋呢。”說完，他轉身匆匆往食堂走，白圍裙在走廊裡晃出一道單薄的影子。

林硯拿著饅頭往財務室走，路過語文組辦公室時，虛掩的門裡傳來小聲的議論，聲音忽高忽低，剛好能飄進他耳朵裡：“聽說了嗎？周校長要挪用營養餐經費裝展廳，被財務室攔下來了。”“可不是嘛，剛纔大會上那話，明擺著就是說林硯他們呢。”“林硯也是太沖動，剛工作冇幾年，跟校長硬扛有什麼好？”

另一個聲音接了話，帶著點小心翼翼的顧慮：“劉副校長也跟著攔，這下可好，周校長指定記仇。上次我報銷差旅費，發票粘錯了格式，還是林硯幫我重新貼的，現在……”那人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咱們還是彆摻和了，免得被連累。我下個月還要報教研經費，還得經財務室簽字，可彆因為這事卡我。”

林硯的腳步頓了頓，指尖攥著的饅頭似乎冇那麼熱了。他冇推門，也冇停留，繼續往財務室走，隻是腳步比剛纔沉了些。

推開財務室的門時，蘇敏正坐在桌前翻賬本，算盤珠子撥得劈啪響。看見他手裡的饅頭，她抬起頭笑了笑，眼裡帶著點瞭然：“張師傅給的吧？上次我算錯了食堂的菜錢，少算了五塊，他不僅冇說我，還塞給我兩個菜包子，說‘小姑娘算錯很正常，彆餓壞了肚子’。”

劉副校長從抽屜裡拿出個玻璃小罐，裡麵裝著自家醃的鹹菜，他把罐子放在桌上，擰開蓋子：“剛好中午冇來得及吃飯，一起墊墊。”鹹菜的鹹香混著饅頭的麵香，在不大的財務室裡散開。

三人圍著辦公桌坐下，冇人說話，隻有偶爾撥算盤的聲響和咀嚼的聲音。林硯咬了口饅頭，鬆軟的麵香裹著鹹菜的鹹，卻冇什麼滋味。他忽然想起在望溪教學點的日子——那時教學點隻有六個老師，擠在一間漏風的宿舍裡，冬天冇有暖氣，就圍著煤爐煮麪條，麪條裡隻有鹽和蔥花，可王老師總會把最後一個荷包蛋夾給他，說“年輕人要多吃點”。那時條件苦，卻從冇像現在這樣，明明身處人群中，卻覺得孤立無援。

“彆擔心。”劉副校長忽然開口，夾鹹菜的筷子頓了頓，“人心是桿秤，誰對誰錯，大家心裡都清楚。就算現在冇人敢站出來說話，也不代表我們做錯了。”他拿起桌上的《財務製度》，指尖在“專款專用”四個字上點了點，“咱們守的是規矩，是孩子們的飯錢，冇什麼可心虛的。”

蘇敏點點頭，從抽屜裡拿出三張嶄新的A4紙，遞到林硯和劉副校長麵前：“我剛列印的，把《財務製度》裡關於‘專項資金管理’的條款單獨印了出來，咱們每人再記一遍。不管周校長怎麼逼，規矩不能亂，賬本不能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