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會。”周明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來，帶著電流的雜音，格外刺耳。他掃了眼台下，目光在第三排停頓了兩秒，精準地落在林硯三人身上，隨即移開，卻在開口時把話鋒直直對準了財務室：“最近有些部門，抱著幾十年前的舊製度不肯放，像塊絆腳石似的，完全跟不上學校發展的步伐！”

他拿起粉筆，在“財務配合”那欄旁邊狠狠畫了個叉，粉筆尖都斷了半截：“特色校園建設是全校的大事，關係到每個老師的績效，關係到學校能不能拿到教育局的專項撥款。可偏偏有人在賬本上卡殼，該動的錢不敢動，該辦的事拖著不辦——這不是拖後腿是什麼？”

麥克風把他的聲音放大，在封閉的會議室裡撞出回聲。台下瞬間安靜下來，連翻筆記本的聲音都消失了。林硯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背上，像細小的針，紮得人不自在。他抬頭看向主席台，周明正低頭整理檔案，可嘴角那抹似有若無的冷笑，卻清晰地落在他眼裡。

坐在他斜後方的李老師，以前總愛跟他湊在一起討論記賬軟件的用法，今早還在走廊裡問他“營養餐經費的憑證怎麼貼”。剛纔林硯走進會場時，看見李老師手裡攥著張紙條，像是要遞給他，可週明的目光掃過去時，李老師趕緊把紙條塞回課本，低下頭假裝記筆記，連眼角的餘光都冇敢往他這邊飄。

前排的王老師背影僵得筆直。以前王老師總來財務室借膠水，每次都不忘帶塊自家烤的紅薯，還會笑著說“小林老師胃不好，吃點熱的暖一暖”。可今天進會場時，她隻是匆匆跟林硯點了點頭，腳步都冇停，就快步走到了另一邊，跟語文組的老師坐在了一起。

林硯攥了攥手心，指尖的薄汗蹭在褲縫上。他忽然明白，周明這場大會哪裡是部署工作，分明是故意在全校老師麵前亮明態度——跟財務室站在一起，就是跟他作對。

散會的鈴聲剛響，周明就拿著檔案走下主席台，被一群圍著問“特色課程怎麼安排”的老師簇擁著往外走，路過林硯身邊時，連個眼神都冇給。老師們也三三兩兩地起身，有人路過財務室三人身邊時，腳步頓了頓，想說什麼，卻被旁邊的人拉了拉胳膊，最終還是低著頭走了。

林硯剛走出會議室大門，手腕就被人拽了一下。他回頭一看，是食堂的張師傅，穿著沾著麪粉的白圍裙，手裡攥著個熱乎的白麪饅頭，正往他手裡塞：“小林老師，快拿著，剛蒸好的。”張師傅的袖口還沾著點煤灰，塞饅頭時特意用圍裙擦了擦手，饅頭表麵還印著他手指的紋路，溫熱的氣息透過薄薄的塑料袋傳過來。

“張師傅，您這是……”林硯冇接，心裡已經猜到了幾分。

張師傅左右看了眼，把他拉到樓梯間的拐角，壓低聲音：“今早周校長去食堂，拿著采購單翻來覆去地看，指著上麵的五花肉說‘以後每天少買三斤，省下來的錢投到特色展廳’。我跟他說‘孩子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肉不能少’，他瞪了我一眼就走了。”張師傅歎了口氣，把饅頭往他手裡又遞了遞，“我趁他走了，在肉攤王老闆那兒多賒了半斤，你拿著墊墊肚子，彆餓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