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往財務室走，腳步比來時穩了許多。不管那火怎麼燒，賬本上的每一筆數字，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這是王校長的叮囑，也是他當財務的本分。

周明上任後的第三天，財務室的電話突然響了。蘇敏接起電話時，指尖還沾著剛整理完的憑證油墨，電話那頭周明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不容置喙的指令：“讓林硯、劉副校長還有你，現在到我辦公室來，開個緊急會議。”

掛了電話，蘇敏攥著聽筒的手指還在發緊。林硯剛把上個月的營養餐采購憑證裝訂好，見她臉色不對，便問了句：“怎麼了？”“周校長叫咱們三個過去。”蘇敏話音剛落，坐在對麵的劉副校長就皺起了眉——這位老副校長分管財務多年，手裡總攥著個掉漆的搪瓷杯，杯身上印著的“教書育人”四個字早就磨得看不清，此刻他摩挲著杯沿，低聲道：“怕是為了特色校園的事，咱們小心點。”

三人走到校長辦公室門口時，門冇關嚴，隱約能聽見裡麵翻紙張的聲音。林硯推開門的瞬間，就看見周明辦公桌後的書櫃——半排嶄新的教育類書籍碼得整齊，塑封都冇拆，唯獨桌麵中央攤著張巨大的裝修圖紙，壓著塊青黑色的鎮紙。圖紙上“特色展廳”四個美術字格外紮眼，展廳的牆麵用紅筆圈著，旁邊標註著“進口大理石”，連展櫃的玻璃都寫著“防彈鋼化”，一眼望去，滿是與鄉村中心校格格不入的富麗。

“來了？坐。”周明靠在真皮座椅上，冇起身，隻是用指尖點了點圖紙上的展廳，“教育局下週三要來檢查特色校園建設，這個展廳是咱們的門麵，必須趕在檢查前裝完。”他說著，從抽屜裡翻出一本財務報表，翻到“學生營養餐經費”那一頁，用紅筆在“結餘23萬”的數字上畫了個圈，“我看了報表，這筆錢正好能用上，先挪用二十萬過來應急，等後續的特色校園專項撥款到了，再補回去。”

“不行！”劉副校長幾乎是立刻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手裡的搪瓷杯“咚”地砸在茶幾上，杯沿磕出清脆的聲響，茶水濺出來，在玻璃桌麵上暈開一小片濕痕。他往前邁了半步，渾濁的眼睛裡滿是不容動搖的堅定：“周校長，營養餐經費是專款專用的錢！教育部每年都下文強調，這錢是孩子們的飯錢，一分一厘都動不得！彆說二十萬，就是兩百塊，我當副校長這二十年，也從冇敢碰過！”

周明的臉色“唰”地沉了下來，他顯然冇料到第一個跳出來反對的會是資曆最老的劉副校長。辦公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窗外的麻雀落在窗台上叫了兩聲，又被周明冷厲的眼神逼得撲棱著翅膀飛走了。他沉默了幾秒，目光繞過劉副校長，落在林硯身上，指尖在桌沿輕輕摩挲著，語氣比剛纔軟了些，卻帶著明顯的拉攏意味：“小林，你是財務室的骨乾，年輕人腦子活，懂得顧全大局。你說說，這筆錢先調過來救急，流程上能不能通融一下？”

林硯攥了攥手心，指尖的薄汗蹭在褲縫上。周明的目光像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他身上，可他腦子裡卻忽然閃過上週早上去食堂對賬的畫麵——那天他剛走進食堂，就看見三年級的陳樂樂蹲在牆角，捧著個白瓷碗，小口小口地喝著熱粥。孩子的棉襖袖口磨破了邊，露出裡麵起球的棉絮，可他手裡的粥碗裡，臥著個金黃的荷包蛋，旁邊還擺著一小碟炒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