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票後續補！”孫副校長把支出單往他手裡塞，“周校長說了，先把賬做了，等課程方案定下來，發票馬上就有。你先把這筆錢走流程付出去，彆耽誤了正事。”

林硯乾脆側身躲開，把支出單推了回去，語氣很穩，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孫校長，《財務製度》裡寫得清清楚楚，無合規票據不予支付，冇有預算審批的經費，根本走不了付款流程。特色課程經費得先由教務處提交預算申請，經校長辦公會審批通過，再憑合規發票報銷，哪有先做賬後補票的道理？”

“你怎麼這麼死腦筋！”孫副校長的聲音陡然拔高，又趕緊捂住嘴，警惕地看了眼走廊那頭，見冇人注意，才放低聲音，語氣裡帶上了威脅，“這是周校長的意思！你剛進財務室冇幾年，編製還冇徹底穩定，跟校長對著乾，對你有什麼好處？”他說著又要把支出單往林硯口袋裡塞，手指剛碰到林硯的衣兜，就被林硯抬手擋住了。

林硯冇再跟他爭辯，隻是從公文包裡翻出那本深藍色的《財務製度》——他每天都帶著，王校長留下的那本，封皮邊緣都被摩挲得有些毛邊了。他飛快地翻到“支出審批流程”那一頁，遞到孫副校長麵前，指尖點在黑體字上：“孫校長，您看，這裡寫著‘所有支出需憑合法有效票據，經部門申請、財務稽覈、校長審批後支付’，每一步都寫得明明白白。我要是違規做賬，不僅我要被問責，年底學校財務審計過不了關，到時候麻煩更大。”

孫副校長的臉“唰”地一下漲成了豬肝色，他盯著林硯指尖下的黑體字，又看看走廊儘頭來往的老師，那些人路過時都往這邊瞥了兩眼，顯然是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他的呼吸越來越粗重，最後咬了咬牙，一把奪過林硯手裡的《財務製度》，狠狠合上，又抓起那張支出單揉成一團，往地上狠狠一摔：“行，林硯，你等著！”說完，他甩著袖子，怒氣沖沖地往周明的辦公室走去，路過垃圾桶時，還特意繞過去，把腳下的紙團踢得更遠了些。

林硯站在原地，彎腰撿起那本《財務製度》，指尖撫過被孫副校長攥得發皺的封皮，還能感受到上麵殘留的溫度。他抬頭往財務室的方向望，三樓的視窗開著，蘇敏正趴在窗沿上朝他揮手，陽光落在她的髮梢上，鍍了層柔軟的金邊。風從走廊儘頭吹過來，帶著樓下香樟樹的味道，林硯忽然想起王校長臨走時交給她的那串鑰匙——財務室的保險櫃鑰匙，沉甸甸的，掛在鑰匙扣上還帶著老校長手心的溫度。

那時他以為，守住賬本就能守住底線，可此刻看著孫副校長消失在校長辦公室門口的背影，看著蘇敏手裡舉著的、他早上落下的保溫杯（杯身上“財務室”三個字在陽光裡亮得刺眼），忽然明白，周明的“三把火”哪裡是燒給教育局看的，那火早就順著“靈活點”三個字，燒到了財務室的門口。而他手裡這本金邊都磨毛的《財務製度》，就是擋住這場火的第一道，也是最後一道防線。

走廊裡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有老師笑著跟他打招呼，問他怎麼站在這裡發呆，林硯笑著應了兩聲，把《財務製度》塞進公文包，指尖卻在包底摸到了一樣東西——是王校長留下的另一串鑰匙，掛著個小小的銅製算盤吊墜，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往上爬，讓他忽然定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