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張師傅正好端著菜盆過來，看見他就笑著說：“小林啊，你看這孩子，以前總揣著個冷饅頭上課，現在天天來吃營養餐，說粥熱乎，還有蛋。這學期咱們營養餐經費結餘了點，我就多添了些菜，你瞧，這五個孩子，以前總躲著不吃，現在天天準時來。”當時陳樂樂聽見這話，還仰起臉衝他笑，嘴角沾著點粥粒，眼睛亮得像星星。

這些畫麵在腦子裡轉了一圈，林硯抬起頭，迎上週明的目光，聲音不算大，卻字字清晰：“周校長，這筆錢真動不得。上週食堂張師傅跟我說，這學期有五個孩子因為營養餐菜量足了、花樣多了，才願意按時吃早餐。其中有個叫陳樂樂的孩子，是留守兒童，跟著奶奶過，以前總揣著冷饅頭上課，現在每天都能喝上熱粥，碗裡還能有個荷包蛋。您說的結餘，看著是數字，其實是孩子們碗裡的肉、手裡的蛋，是他們早上能暖著肚子上課的底氣，實在動不了。”

“你們這是跟我作對，還是跟學校的發展作對？”周明猛地拍了下桌子，手掌落在圖紙上“學生營養餐經費”的備註旁，茶杯晃了晃，滾燙的茶水濺出來，順著“進口大理石”的標註漫開，把那五個字暈得發花。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三人，語氣裡滿是不耐煩：“特色校園評上了，教育局給的撥款能翻番，到時候彆說孩子們的營養餐，就是食堂翻新都夠了！格局能不能大點？彆總盯著眼前這點小錢！”

蘇敏一直站在林硯身邊，指尖把衣角攥出三道深深的褶子，耳尖因為緊張泛著紅。她平時話不多，遇到事總習慣躲在林硯身後，可此刻看著周明拍桌的樣子，看著劉副校長緊繃的側臉，忽然往前站了半步。她的聲音很輕，卻像顆小石子，打破了辦公室的僵持：“周校長，我們不是跟您作對，也不是不顧學校發展，是按製度做事。”

周明皺著眉看她，顯然冇把這個年輕的財務助理放在眼裡。蘇敏深吸一口氣，繼續說：“去年審計局來檢查時，特意強調過《中小學財務管理製度》裡的規定——專款專用，不得挪用。當時咱們就是憑著營養餐經費的完整憑證過了關，要是現在挪用了這二十萬，不僅違反製度，前兩年的合規記錄也全白費了。真要查起來，咱們冇法交代。”

“製度是死的，人是活的！”周明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他指著門口，“你們三個現在就出去，再好好想想！明天早上九點，我要你們給我答覆！要是因為這筆錢耽誤了教育局的檢查，這個責任，你們三個承擔得起嗎？”

三人走出校長辦公室時，走廊裡的風順著窗戶縫鑽進來，帶著初春的涼意，吹得人後脊發緊。劉副校長歎了口氣，把搪瓷杯攥得更緊了，杯身上的漆又掉了一小塊：“這周明，眼裡隻有政績，根本不管孩子們的死活。這營養餐經費要是動了，下學期孩子們的菜就得減，我怎麼對得起那些家長？”

蘇敏揉了揉攥得發僵的手指，指節泛著白，她看著林硯，聲音裡帶著點慌：“他明天肯定還會逼我們，要是咱們不同意，會不會……會不會被穿小鞋啊？”她剛進財務室那年，就聽說有老師因為反駁校長的決定，被調去了偏遠的教學點，想到這兒，她的聲音又低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