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現在在財務室核賬,算的是孩子們的營養餐費、作業本費、運動會器材費,這些數字不像粉筆字那樣能留在黑板上,卻連著望溪的麥田、孩子們的課本、自行車後座的小凳子。陳冬在作文裡說要當像我一樣的老師,可他不知道,是他讓我明白,不管在哪個崗位,隻要心裡裝著孩子,就能把日子過得有溫度。

那罐糖我會每天吃一顆,甜著核賬的日子;那半截粉筆我會放在教案裡,提醒自己永遠記得蹲下來教孩子寫字的模樣;那張成績單我會好好收著,它比任何獎狀都珍貴——因為它告訴我,我曾經種下的種子,已經在孩子們心裡,長成了照亮未來的光。”

寫完,林硯把日記本合上,放在枕頭邊。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照亮了桌上的糖罐、粉筆和教案,也照亮了他心裡的柔軟與堅定。他知道,不管是在講台上握著粉筆,還是在財務室握著鋼筆,他守著的從來都是同一份初心——那份讓孩子們能好好讀書、能感受到溫暖的初心。而隻要這份初心還在,不管在哪個崗位,他都能把日子過得踏實又明亮,因為那些被記得的付出,早已成了他心裡永遠亮著的光。

四月的風裹著槐花香鑽進財務室時,林硯正和蘇敏覈對著春季營養餐的報銷憑證。劉副校長坐在旁邊撥算盤,算珠碰撞的脆響裡,忽然摻進了走廊上細碎的議論聲——“王校長要調去縣城了”“新校長會不會從咱們學校選”。

蘇敏手裡的紅筆頓了頓,筆尖在“雞蛋采購款”那欄停住:“剛去教務處送單據,聽見老師們都在說這事。”劉副校長把老花鏡往鼻尖推了推,左手食指按在算盤珠上冇動:“不管誰來當校長,咱們財務室的規矩不能破。按製度辦事,手裡的賬清,心裡就穩。”林硯點點頭,指尖摩挲著憑證上蘇敏畫的小對勾——和去年拒報孫副校長假票時的對勾一模一樣,帶著不容含糊的認真。

冇過三天,孫副校長就踩著午休的點來了財務室。他關上門時,指尖在黃銅門把手上擰了兩圈,故意鎖出“哢噠”一聲響,像在財務室和外界之間劃了道無形的界線。他徑直坐在林硯對麵的椅子上,雙手交叉擱在桌上,拇指摩挲著口袋裡的煙盒——冇抽,卻有股淡淡的煙味飄過來,混著槐花香,顯得有些突兀。

“小林,聽說你在準備職稱材料?”孫副校長的聲音壓得低,卻帶著刻意的熟稔,目光掃過林硯桌角的《教師職稱申報指南》,指尖在指南封麵的“優秀工作者”字樣上點了點,“材料我看過,就差個區級證明,這事不難辦。”

林硯心裡一動——他確實卡在這步,可轉念間,桌下的腳輕輕碰了碰旁邊的空椅子,椅墊還留著蘇敏坐過的溫度。昨天蘇敏還跟他說,“孫副校長最近總往教務處跑,說不定在打聽新校長的事”。他指尖碰了碰桌沿的搪瓷杯,杯身“賬清心安”的紅字硌得手心發緊,忽然想起上次拒報孫副校長的餐飲假票時,劉副校長把這本《財務製度》推到他麵前,紅筆圈出的“廉潔條款”像道醒目的界碑。

“謝謝您的關心,材料我還在慢慢準備。”林硯把申報指南往旁邊挪了挪,剛好蓋住孫副校長碰過的痕跡。孫副校長身體往前傾,椅子腿蹭著水泥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氣息掃過林硯的手背:“王校長調走後,新校長大概率從校內選。我分管後勤這麼多年,論資曆、論人脈,都占優勢。你要是以後跟著我乾,職稱證明我幫你拿,回講台教書的事,也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