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張老師也讓我給你帶了東西。”趙磊說著從檔案夾裡拿出個布包,裡麵裝著罐蜂蜜,瓶身貼著張紙條,是張老師的字跡:“小林,望溪的槐花蜜,泡水養嗓子。”“張老師說,你當年在望溪總熬夜改作業,現在覈賬也彆熬太晚。他還把你教過的語文課本收在抽屜裡,說等陳冬上五年級,讓他接著用,課本上你的批註,剛好能幫孩子複習。”
劉副校長這時停下算盤,把老花鏡推到鼻尖,湊過來看成績單。他的手指在“像林老師一樣”那行字上輕輕點著,指甲蓋磨得發亮——是常年撥算盤磨的。“這孩子的字,跟你當年教的一樣工整。”他轉身從抽屜裡拿出個鐵皮盒,打開時發出“哢噠”一聲,裡麵放著半截紅粉筆,粉筆頭還留著被攥過的痕跡,“趙磊上次來就把這個帶來了,說陳冬總摩挲著它寫作業,說像握著你的手。這是你當年落在望溪教室的,黑板槽裡撿的。”
林硯拿起那半截紅粉筆,指尖蹭過粗糙的粉筆灰,忽然想起當年在望溪,他用這截粉筆教陳冬寫“夢想”兩個字,說“每個人都要有夢想,就像粉筆要寫出字纔有用”。當時陳冬問他的夢想是什麼,他笑著說“我的夢想,是讓你們都能走出大山,看外麵的世界”。
“我有空一定回望溪看看。”林硯的聲音有些哽咽,把成績單小心翼翼地夾在《財務製度》裡,特意放在上次陳冬送的土房畫旁邊——畫裡的煙囪冒著煙,成績單上的“家”字剛好對著煙囪,像陳冬在作文裡寫的“有林老師的地方,就是家”。他又把那半截紅粉筆放在教案的扉頁,旁邊是蘇敏畫的小太陽,粉筆灰落在太陽的光芒上,像撒了層金粉。
趙磊走時,林硯把他送到校門口。春風吹著趙磊運動服上的紙花,花瓣輕輕晃著,像在揮手。“替我跟孩子們說,我很快就回去。”林硯拍了拍趙磊的肩膀,看見他自行車後座綁著個小書包,裡麵裝著望溪孩子的作業,“路上慢點,注意安全。”
回到財務室,林硯坐在椅子上,手裡握著那罐糖,指尖摩挲著玻璃罐的紋路。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糖罐上,落在《財務製度》裡的成績單上,落在那半截紅粉筆上。他想起在望溪教學點的日子:想起陳冬躲在門後攥著布娃娃的樣子,想起元旦聯歡會上孩子畫的那幅“林老師和我們”,想起每天放學時,一群小腦袋擠在自行車旁,吵著要坐“林老師的小凳子”。
原來那些他以為早已過去的日常,都被孩子們悄悄記在了心裡;原來他在講台上的每一個蹲身、每一次牽手、每一趟護送,都在孩子們心裡種下了一顆種子——現在,這顆種子已經發芽,長成了陳冬作文裡的“想當林老師一樣的人”,長成瞭望溪田埂上,那個蹲下來教小丫頭寫“家”字的小小身影。
那天晚上,林硯回到宿舍,從枕頭下翻出日記本。本子的頁腳沾著點蜂蜜漬——是早上衝張老師帶的蜂蜜水時灑的,甜意還留在紙頁上。他拿起筆,在新的一頁寫道:
“今天趙磊來看我,帶來了陳冬的成績單和作文。讀作文時,眼淚落在‘趴在林老師背上’那行字上,暈開了墨跡,像當年陳冬的眼淚落在我手背上一樣。那半截紅粉筆還留著當年的溫度,陳冬攢的糖罐裡,每顆糖都裹著想念——原來教書從來不是為了成績單上的數字,而是為了在孩子們心裡種下一顆會發芽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