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張摺疊的紙，展開是張“優秀工作者”推薦表，負責人簽字欄留著空白：“隻要你點個頭，這欄明天就能填上我的名字。財務室的事，以後多跟我通通氣——比如供應商的報價、教材款的撥付，咱們‘互相照應’，對你冇壞處。”

林硯抬頭時，視線剛好落在牆上的財務公示欄上。上週的營養餐支出明細貼在那裡，每筆金額旁都有蘇敏畫的小對勾，紅得透亮。他想起望溪教學點的陳冬，想起孩子作文裡寫的“要做像林老師一樣守規矩的人”，喉結動了動：“孫校長，謝謝您的好意。但去年審計時劉副校長教過我，憑真本事掙的職稱，睡覺都踏實。財務室的工作有製度管著，每筆賬都要經得起查，冇法‘通通氣’。至於回講台，我想等學校招了新會計，按正常流程申請，不想走捷徑。”

孫副校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捏著推薦表的指節泛白：“你可想好了？錯過這個機會，以後評職稱、回講台，可就冇這麼順當了。”林硯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溫水——是蘇敏早上幫他晾的，溫度剛好：“我想好了，謝謝您。”

“好，好得很。”孫副校長把推薦表揉成一團，往垃圾桶裡扔時冇瞄準，紙團落在地上，滾到蘇敏的工位底下。他摔門而去時，門框都跟著晃了晃，走廊裡傳來他重重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林硯剛彎腰去撿紙團，蘇敏就從門外走進來，手裡還攥著本檔案夾，手機藏在檔案夾後麵——螢幕亮著錄音介麵，粉色小熊手機殼蹭著檔案夾邊緣，留下道淺痕。“剛纔在走廊聽見你們說話，就順手開了錄音。”她把手機塞進抽屜，蹲下身撿起紙團，“這孫副校長，果然是想拉你站隊。”

劉副校長這時停下算盤，從檔案櫃最底層翻出個鐵盒，盒身印著“財務檔案”四個字，鎖已經鏽了，他用鑰匙擰開時發出“哢噠”聲。盒子裡裝著厚厚一摞單據，每張背麵都用鉛筆寫著批註。“這些都是老孫往年冇通過的報銷單。”他抽出張泛黃的餐飲票，背麵寫著“2021年3月，非公務招待，拒報”，“上次他說‘通融’，我就把這些單據影印存檔了，防的就是今天這種事。”

三人圍著辦公桌站定，劉副校長把鐵盒裡的單據攤開，蘇敏拿出U盤，把剛纔的錄音導進“重要談話”檔案夾，林硯則翻出近期的支出憑證，按“人員經費”“器材采購”分類。“新校長到位前，咱們得更小心。”蘇敏把分類好的憑證用回形針彆住，每疊上麵都貼了張便簽——是用望溪教學點孩子用過的作業本裁的，紙邊還留著鉛筆描的小太陽，“以後不管誰來找咱們，都要錄音、留證，每筆支出都要附完整憑證，不能給人留把柄。”

劉副校長點點頭，指尖點在《財務製度》的“審批流程”頁：“咱們約定，不管誰來當校長，三個規矩不能破——不私收財物，不違規審批，不隱瞞賬目。”林硯和蘇敏一起點頭，三人的手在桌中央輕輕碰了碰，像在傳遞一份沉甸甸的默契。那天下午，他們把近三個月的賬目重新覈對了一遍，劉副校長撥算盤的手比平時慢，每算一筆都讓蘇敏用計算器再核一遍；林硯則在每張憑證上補簽了“複覈無誤”，字跡工整得像在寫板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