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林硯的指尖蹭過“家”字的筆畫,忽然想起望溪教室的黑板——當年那塊黑板是用墨汁刷的,邊角掉了漆,他教陳冬寫這個字時,粉筆灰落在孩子手背上,像撒了層細雪。陳冬的小手凍得通紅,卻緊緊跟著他的動作,寫壞了三張紙,終於把“寶蓋頭”寫得端正,當時孩子舉著作業本笑,門牙缺了一顆,說“林老師,我會寫‘家’了!”
“林老師還每天送我回家,他的自行車後座綁著小凳子,凳麵鋪著塊藍布——是他自己的舊襯衫裁的,邊角縫了又縫,怕我硌得慌。路上風大,他就把我的手塞進他的衣兜,兜口沾著點草籽,是早上騎車路過麥田蹭的。我總在半路跟他說想爸爸,他就蹲在田埂上,用他那部舊手機翻爸爸的照片給我看,說‘等你考了好成績,咱們就去鎮上見爸爸’。後來他真的幫我找到了爸爸的電話,讓我每週五放學後都能跟爸爸說話,每次掛電話前,爸爸都會說‘要聽林老師的話’。”
“有一次我舅公生病了,冇人送我上學。那天早上六點,天還冇亮,我就聽見門口有自行車的鈴鐺聲,開門一看是林老師。他的頭髮上沾著霜,睫毛上也掛著小冰粒,卻笑著說‘快上車,彆遲到了’。他把我抱上後座的小凳子,用繩子把我和凳子綁在一起,怕我摔下來。路上他騎得很慢,還哼著歌,我趴在他背上,聽見他的心跳咚咚響,像過年時的鼓點。”
林硯的眼淚落在“趴在他背上”那行字上,暈開了墨跡。他慌忙用指腹去擦,卻想起當年送陳冬上學的那個早上——他五點就從宿捨出發,自行車胎在結冰的路上滑了一下,褲腳沾了泥,他怕陳冬看見,特意在路邊蹭了蹭,卻還是被孩子發現了。當時陳冬用凍得通紅的小手幫他拍褲腳,說“林老師,我以後長大了,也騎車送你”。
“現在林老師去中心校當會計了,我很想他。上次趙老師去鎮上,我讓他幫我看看林老師的頭髮有冇有變長,有冇有按時吃飯。趙老師說林老師瘦了點,我就攢了半罐糖,讓趙老師帶給林老師,說核賬累,吃顆糖甜一甜。”
“我要好好學習,以後也當一名老師,像林老師一樣。我要蹲下來教孩子寫‘家’字,要在自行車後座綁小凳子送孩子回家,要幫想爸爸的孩子找爸爸的電話。林老師說,老師要做孩子們的‘引路人’,可我覺得,林老師更像孩子們的‘爸爸’——我以後也要做孩子們的‘爸爸’,做一個像林老師一樣的好老師。”
唸完最後一個字,林硯的肩膀輕輕抖著。蘇敏端著杯溫水走過來,遞給他一張紙巾——紙巾上印著個小太陽,是她女兒畫的,邊緣還留著彩筆的痕跡。“這孩子的作文,跟你教案裡寫的一模一樣。”她笑著戳了戳林硯的胳膊,指尖碰了碰成績單上的“92分”,“你教的底子就是紮實,看這作文寫的,比城裡的孩子還動情。”
趙磊從口袋裡掏出個玻璃罐,罐口用紅繩繫著,裡麵裝著五顏六色的糖:“這就是陳冬攢的糖,他每天放學都往罐裡塞一顆,說要給林老師‘甜一甜賬’。”他把罐子放在桌上,糖紙在陽光下亮閃閃的,其中一張粉色的,和蘇敏的小熊手機殼圖案一模一樣。“陳冬現在可懂事了,每次考試都名列前茅,還幫李老師送低年級的孩子回家,自行車後座也綁著小凳子,跟你當年一模一樣。上次他送完孩子,還蹲在田埂上教小丫頭寫‘家’字,說‘林老師就是這麼教我的’,那認真勁兒,跟你當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