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校長辦公室時，走廊裡的陽光剛好照在牆上的“師德標兵”照片上。林硯看見照片裡的自己，還是剛來時的樣子，手裡拿著本語文課本，笑得一臉青澀，襯衫領口彆著的鋼筆，是當時學生湊錢給買的。他摸了摸口袋，裡麵還揣著那張學生送的畫，畫紙被體溫焐得暖暖的，像揣著個小小的太陽。

回到財務室，蘇敏正趴在桌上核春季教材訂單，頭髮垂下來遮住半邊臉，筆尖在“三年級語文課本”那行字上輕輕點著，偶爾停頓時，會輕輕咬一下筆桿——和他代課時備課的樣子一模一樣。她手裡的紅筆桿纏著透明膠帶，陽光照在膠帶上，泛著淡淡的光。劉副校長坐在旁邊，撥著舊算盤，算珠聲“劈裡啪啦”的，剛好是“三三得九”的調子，像在唱一首熟悉的歌。

看見林硯進來，蘇敏抬頭笑了笑，耳尖的小紅點還冇消——是上次翻倉庫檔案時被蚊子叮的，當時她隻顧著找舊單據，連撓都冇撓。“校長找你說什麼了？”她把核完的訂單往他麵前推了推，訂單上“《海底兩萬裡》課外書”的字樣，被她用紅筆圈了圈，“這是你上次說想給孩子們推薦的版本，我特意跟書店確認過，開春就能到貨。剛纔看見你從辦公室出來，手裡攥著畫，指節都白了，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冇什麼。”林硯搖搖頭，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拉開抽屜——裡麵的教案靜靜躺在那裡，封麵被劉副校長的算盤邊角蹭出了道淺痕，是上次幫老劉核教齡時磨的。扉頁上的小太陽依舊鮮亮，蘇敏畫的太陽光芒裡，還藏著個小小的笑臉，當時她說是“給你的講台夢加個小表情”。他把教案拿出來，翻開第一頁，裡麵夾著那張學生送的畫，還有他寫的備課筆記：“講《秋天的雨》時，要帶孩子們去操場撿落葉，選帶紋路的，讓他們摸一摸秋天的樣子；講《西沙群島》前，提前借多媒體教室，給孩子們看珊瑚蟲的視頻。”

筆記旁邊，還貼著一張小紙條，是蘇敏寫的：“多媒體教室我已經跟教務處借好了，視頻存在U盤裡，插在你抽屜第二層左邊，U盤套是藍色的，和你望溪的外套一個顏色。”字跡娟秀，末尾畫了個小小的對勾，和她核單據時畫的對勾一樣，帶著溫暖的棱角，紙條邊緣沾著點墨水，是她上次核營養餐單據時不小心蹭到的，和零錢包上的墨漬湊成了對。

林硯的指尖劃過紙條上的“望溪外套”，心裡忽然湧起一陣暖流。他想起上次代課前，蘇敏悄悄幫他整理教案，把“珊瑚視頻重點”用紅筆標出來，標記得比自己的單據還仔細；想起拒報孫副校長假票時，劉副校長把《財務製度》推到他麵前，說“按規矩來，有我在，冇人能讓你背鍋”；想起審計風波後，三人在食堂吃麪條，劉副校長把自己碗裡的荷包蛋夾給蘇敏，蘇敏又夾給林硯，說“年輕人熬夜核賬，得補補”，湯裡的蔥花飄得滿碗都是，熱氣模糊了三人的笑臉。

“對了，林硯。”劉副校長突然停下算盤，抬頭說，“下午咱們把明年的春季教材款再核一遍，剛纔我算到‘課外書款’那欄，總覺得數有點眼熟，你幫著對對金額，蘇敏已經把書店的報價單整理好了，咱們仨一起核，放心些。”蘇敏也點點頭，把一摞報價單推過來，指尖碰了碰他的教案：“等核完賬，你再翻翻教案？剛好我女兒說，想聽聽你講的《海底兩萬裡》，上次我跟她講了兩句，她總問‘鯨魚唱歌是什麼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