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林硯接過報價單,看見上麵印著“《海底兩萬裡》50本”,金額欄的數字被蘇敏用紅筆標了個小圈。他突然明白,不管是在講台上講《海底兩萬裡》裡鯨魚的歌聲,還是在財務室核《海底兩萬裡》的教材款,都是在為孩子們做事——一個是給他們講遠方的故事,一個是讓他們能順利拿到寫滿故事的書;一個是握著粉筆描珊瑚的輪廓,一個是握著鋼筆核營養餐的雞蛋數量,本質上,都是在守護他們眼裡的光,守護他們對世界的期待。

下午核完教材款時,天已經擦黑了。蘇敏收拾東西準備走,看見林硯還在翻教案,笑著說:“怎麼,又想代課了?剛好下學期二年級缺個語文老師,我跟教務處說說,讓你多代幾節課?到時候我幫你看班,孩子們要是調皮,我就用算盤敲桌子,保證比你的粉筆頭管用。”林硯抬頭看她,眼裡帶著笑:“好啊,到時候你可得幫我管著那些搶著回答問題的小丫頭。”

蘇敏走後,財務室裡隻剩下林硯一個人。他坐在椅子上,翻著教案,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教案上,也落在旁邊的《財務製度》上。教案的紙頁是暖黃色的,帶著粉筆灰的痕跡;《財務製度》的紙頁是純白色的,印著黑色的條款。兩種顏色在月光下疊在一起,竟顯得格外和諧,像他心裡的講台夢和財務室的責任,不再是對立的兩端,而是可以並肩的同行——就像粉筆和鋼筆能放在同一個筆筒裡,算盤聲和講課聲能湊成同一段溫暖的旋律。

晚上回到宿舍,林硯從枕頭下翻出日記本。本子是望溪教學點的陳冬送的,封麵畫著望溪的小土房,煙囪裡冒著歪歪扭扭的煙,旁邊寫著“林老師的故事本”。裡麵記滿了他的教學日常:“今天小丫頭問我珊瑚會不會開花,我說等春天來了,咱們一起去海邊看;今天陳冬把撿到的貝殼送給我,說貝殼裡藏著海浪的聲音。”也記滿了他在財務室的迷茫與堅持:“今天算錯了張老師的補貼,心裡很自責,蘇敏幫我墊了錢,還陪我重核了所有單據;今天拒報了假票,雖然怕被刁難,但劉副校長說‘守住底線,睡的香’。”

他拿起筆,在新的一頁寫道:

“今天校長跟我說,明年讓我回講台教語文。我本該高興的,可看見蘇敏纏著膠帶的紅筆,看見劉副校長撥算盤的樣子,心裡卻空落落的。抽屜裡的教案快翻爛了,我好像快忘了怎麼握粉筆,可剛纔核教材款時,看見《海底兩萬裡》的訂單,突然想起在望溪時,陳冬舉著舊書問‘老師,海底真的有鯨魚嗎’——那時我教他認書裡的字,現在我幫他把新書訂到學校,好像都是在做同一件事。

望溪的孩子們盼著我回去教書,可現在財務室的賬需要我,老劉的老花鏡需要人搭把手,蘇敏的紅筆需要人幫著續墨水。或許,崗位冇有高低之分,不管是握著粉筆講西沙群島的珊瑚,還是握著鋼筆核孩子們的營養餐費,隻要能讓孩子們好好讀書,能守住學校的家底,能和老劉、蘇敏一起守著‘賬清心安’的規矩,就是有意義的事。

明天早上,要記得幫老劉把教齡覈算表裡‘1985年支教’的老師標出來,多算半年教齡;要提醒蘇敏,把孩子們的營養餐費報上去,彆耽誤了開春的雞蛋采購;還要把教案裡的珊瑚圖片貼好,等著下次代課,講給蘇敏的女兒聽,也講給財務室窗外的月光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