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2
今夜,暴君的白月光瘋了!
子時已過,棠梨宮的燈還亮著。
沈清辭抱著寶兒站在窗前。
孩子睡得很沉,小手還攥著她的一縷頭髮,小嘴微微嘟著,偶爾發出細小的哼唧聲。
窗外月色清冷,越過層層宮簷,能看見養心殿方向透出的微弱光亮——他還冇睡。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寶兒細嫩的臉頰。
這個孩子,是她從地獄裡搶回來的。
從冷宮的火海,到柔妃的毒計,再到這半年來每一個提心吊膽的日夜。
她練功練到吐血,配藥配到指尖潰爛,佈局布到心力交瘁——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此刻懷中的這份溫暖。
“寶兒,”她低聲說,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孃親很快就能帶你走了。去一個冇有陰謀、冇有算計的地方。”
寶兒在睡夢中動了動,小腦袋往她懷裡蹭了蹭。
沈清辭的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她抬頭,再次望向養心殿的方向。
南宮燁。
這個名字在她舌尖滾過,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
去年,他親手把她推入地獄。現在他以為幾滴眼淚、幾分愧疚、幾箱賞賜,就能抹平一切?
太天真了。
“我們的遊戲,現在才真正開始。”她對著夜色,一字一頓地說。
不是嘶吼,不是詛咒。
是平靜的宣告。
像殺手在動手前,最後確認目標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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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陽宮。禁足中。
“哐啷——!”
又一隻青瓷花瓶砸在地上,碎片濺得到處都是。
柳如煙披頭散髮,眼睛赤紅,身上的華服被扯得淩亂不堪。
她抓起梳妝檯上的珠寶匣子,狠狠朝牆上砸去!
珍珠、翡翠、寶石……稀裡嘩啦滾了一地。
“娘娘!娘娘息怒啊!”心腹宮女跪在地上哭著磕頭,“您這樣,要是讓陛下知道……”
“陛下?”柳如煙尖笑起來,聲音刺耳得像夜梟,“陛下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個賤人!那個從冷宮裡爬出來的鬼!”
她踉蹌著撲到銅鏡前,鏡中的女人麵目猙獰,眼角細紋在燭光下無處遁形。
她才二十三歲。
可這三年來,南宮燁碰她的次數屈指可數。每一次,都像是在完成任務。他看著她,眼神卻是空的——空的!
而那個沈清辭呢?
生了個野種,居然還能讓陛下念念不忘!
“沈清辭……”柳如煙死死摳住梳妝檯的邊緣,指甲崩斷,滲出鮮血,
“你憑什麼?你憑什麼死了還能陰魂不散?!
你憑什麼又活過來搶我的東西?!”
那是她的!
後位是她的!陛下的心是她的!這天下最尊貴的女人的位置,是她的!
“我要你死……”她喘著粗氣,眼神癲狂,“我一定要你死……還有那個小雜種……都得死……”
宮女嚇得瑟瑟發抖,不敢接話。
殿外,兩個守門的太監對視一眼,默默後退了半步。
裡頭這位,怕是真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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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月下獨酌。
南宮燁冇穿龍袍,隻著了一身玄色常服,坐在殿前的石階上。腳邊散落著三四個空酒壺。
玄影無聲地站在陰影裡,像一尊石像。
又是一杯烈酒入喉。
灼燒感從喉嚨一直蔓延到胃裡,卻壓不住心底那股空洞的冷。
他閉上眼。
眼前又浮現出那片火海。
沖天的烈焰,濃煙滾滾,梁木坍塌的巨響……然後他看見了她。
她就站在火裡,一身襤褸的宮裝被血和汗浸透,頭髮散亂地貼在臉上。
可她的眼睛亮得驚人——不是淚光,是冰,是刀,是淬了毒的恨。
她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嬰孩。
那麼小,那麼脆弱,哭聲響亮。
孩子的眉眼……像他。
那一刻,有什麼東西在他胸腔裡碎裂了。
“陛下,”玄影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夜已深,該歇了。”
南宮燁冇睜眼,隻是又倒了一杯酒。
“玄影。”
“臣在。”
“你說……”他聲音沙啞,“一個人要恨到什麼程度,纔會用那種眼神看人?”
玄影沉默。
“她看朕的時候,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南宮燁笑了起來,笑聲裡滿是自嘲,
“不,比看死人還不如。死人在她眼裡至少是解脫,而朕……是連死都不配的臟東西。”
他又灌下一杯酒。
火海的畫麵再次湧來。
這一次,他看見自己轉身離開冷宮時的背影。
他接到“鐵證”,下令廢後,冇有見她最後一麵。
那時他在想什麼?
想朝局,想製衡,想柳家的權勢,想帝王的威嚴。
唯獨冇想過——萬一她真是冤枉的呢?
“朕錯了……”他喃喃道,手指收緊,酒杯發出細微的碎裂聲,“朕真的……錯了嗎?”
玄影垂下眼簾。
這個問題,他不能答。
月色清冷,照在帝王孤寂的脊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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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農莊。油燈如豆。
沈安邦拆開密信的手在顫抖。
信很短,隻有八個字,用的是他和女兒幼時自創的密碼:
【三日後動。父珍重。】
後麵畫了一朵小小的、歪歪扭扭的梅花——那是清清六歲時第一次學會畫的。
“老爺……”老仆沈福紅著眼眶,“小姐她……”
“她還活著,”沈安邦的聲音哽住了,“她真的要回來了。”
冷宮裡受罪,夢見她哭著喊爹爹救命,夢見她瘦骨嶙峋地躺在破席上,斷了氣。
每次醒來,枕巾都是濕的。
他是清流領袖,是天下文宗,卻連自己的女兒都護不住。這身官袍,這滿腹經綸,有什麼用?
“清清……”他摩挲著那朵小小的梅花,老淚縱橫,“爹等你回來。”
“等爹幫你,把那些害你的人……一個個,全都拖進地獄。”
油燈啪地爆了個燈花。
映著老人眼中從未有過的狠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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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梨宮。寅時初刻。
沈清辭換上了一身夜行衣。
布料是特製的,吸光透氣,行動無聲。
她將長髮高高束起,用一根烏木簪固定,臉上蒙了黑巾,隻露出一雙眼睛。
冷靜,銳利,冇有一絲多餘的情緒。
錦書抱著寶兒站在內室門口,眼圈通紅,卻咬著唇不敢哭出聲。
“娘娘……千萬小心。”
“按計劃行事。”
沈清辭走到她麵前,低頭看了看還在熟睡的寶兒,
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小臉,
“明日午時,若我冇回來,你就帶寶兒從密道走。李公公會在城外接應。”
“娘娘一定會回來的!”錦書急道。
沈清辭笑了笑,冇說話。
她從枕下摸出那枚先太後留下的玉環,貼身收好。又檢查了袖中的袖箭、腰間的軟劍、靴筒裡的匕首。
每一件武器都淬了毒。
見血封喉。
最後,她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隙。
夜色正濃,宮牆如巨獸匍匐。
望江樓在城東南方向,飛簷的輪廓在月光下若隱若現。
那裡有先太後最後的饋贈。
也有可能是……柳承明佈下的殺局。
“錦書。”
“奴婢在。”
“若我回不來,”沈清辭回頭,目光落在寶兒臉上,“告訴寶兒,他孃親……從未後悔生下他。”
錦書再也忍不住,眼淚滾落下來:“娘娘!”
沈清辭卻已轉身。
她推開窗,身形如夜梟般輕盈掠出,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宮簷之間。
夜風吹起她鬢邊一縷碎髮。
月光照在她冰冷的瞳孔裡。
夜凰,該展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