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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太後的密旨,竟在敵國世子手中?

望江樓臨水而建,三層飛簷挑入夜色,簷角銅鈴在江風中發出細碎的輕響。

沈清辭伏在對岸民房的屋脊上,如同一片冇有重量的影子。

她已經觀察了半個時辰。

樓內隻有三層東廂亮著燈,窗紙上映出一個修長的人影。樓外明麵上無人看守,但江麵三條烏篷船、岸邊兩處貨棧的陰影裡,都藏著呼吸均勻的練家子——不是宮中禁軍的路數,更像是……沙場上下來的。

她瞳孔微縮。

鎮北王府的人。

最後一個疑慮打消。她身形一動,如夜鴉掠水,腳尖在江麵浮木上輕輕一點,人已飄然落在望江樓三層的迴廊上。

推門而入。

室內隻點了一盞琉璃燈,光線昏黃柔和。臨窗的茶案前坐著一個人,月白長袍,玉冠束髮,正垂眸煮茶。氤氳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卻掩不住一身清貴中透出的肅殺之氣。

他抬起頭。

四目相對。

沈清辭呼吸微微一滯。

這張臉……她在聽風樓的情報卷宗裡見過。

鎮北王世子,蕭絕。年二十有一,十五歲隨父戍邊,十七歲獨領一營,十九歲率五百輕騎深入漠北燒了敵軍糧草,去年北境之戰,他一人一槍守住關隘三日,等來援軍。

畫像上的少年將軍英氣逼人,而眼前這人,眉宇間卻多了幾分沉澱下來的靜氣。

“夜凰姑娘。”蕭絕開口,聲音清朗如玉石相擊,“請坐。”

他冇有起身,也冇有行禮,隻是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沈清辭走到他對麵坐下,目光掃過茶案。

一套雨過天青色的汝窯茶具,茶湯澄澈,香氣清遠。案角放著一個紫檀木匣,巴掌大小,雕著纏枝蓮紋。

“世子好雅興。”她聲音平靜,“深夜約見,隻為請我喝茶?”

蕭絕笑了笑,提起茶壺為她斟茶:“茶要趁熱喝。至於約見的原因——”他放下茶壺,從懷中取出一物,推到她麵前。

正是那枚與李公公手中配對的玉環。

沈清辭拿起玉環,指尖觸到內側刻著的細小篆文——“端慧贈,永護持”。

“先端慧皇太後,是我母親生前唯一的摯友。”蕭絕的聲音低了幾分,“母親出身西嶺,早年流落中原,被太後所救,收為義女。這枚玉環,是她們結義的憑證。”

沈清辭握緊玉環。

她知道蕭絕的母親是西嶺人,卻不知還有這層淵源。

“三年前,太後病重時,曾秘密召我母親入宮。”蕭絕看著她,眼神坦蕩,“她將一道空白密旨交給我母親,說若日後沈家姑娘有難,便將此物交還。可惜……”

他頓了頓:“母親回北境途中遭遇意外,臨終前纔將此事告知於我。等我趕到京城時,姑娘已……被打入冷宮。”

沈清辭指尖冰涼。

原來,先太後真的給她留了後路。

隻是這條路,被一場“意外”阻斷了。

“這道密旨,”蕭絕打開紫檀木匣,取出一卷明黃絹帛,雙手奉上,“如今物歸原主。”

絹帛入手微沉,是宮廷特製的雲紋錦。展開,左側蓋著先太後的鳳印和私章,右側蓋著先帝的私印——這是太後在世時,先帝特許的特權。中間大片空白,隻在下角有一行小字:

【持此旨者,可求一事。朕與太後,必允之。】

沈清辭的手指撫過那行字。

先帝的字跡,太後的印章。

這不是普通的免死金牌。這是一道可以填寫任何要求、且兩位至尊都已預先同意的——空白聖旨。

她可以要求恢複後位,可以要求誅殺柳家滿門,甚至可以要求……廢帝另立。

“為什麼現在纔給我?”她抬起眼,直視蕭絕。

“三個月前,我安插在宮中的暗線傳來訊息,說冷宮起火,廢後沈氏葬身火海。”蕭絕的聲音很輕,“我本以為此物再無用處。直到半月前,江南傳來‘夜凰’之名,聽風樓、錦繡坊、行事風格、身邊那位李公公……太多巧合。”

他頓了頓:“我便賭了一把。”

“賭我還活著?”

“賭沈清辭,不會那麼容易死。”

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江風從窗戶縫隙鑽進來,吹得燭火搖曳。燈影在蕭絕臉上晃動,他眉骨處有一道淺淡的疤,是戰場上留下的。

“你想要什麼?”沈清辭合上密旨,問得直白。

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鎮北王世子冒險入京,深夜贈旨,絕不隻為完成母親遺願。

蕭絕笑了。

他笑起來時,眼角微彎,那股沙場戾氣散去,竟有幾分少年人的清澈。

“我想要一個盟友。”他說,“鎮北王府鎮守北境三十年,軍功赫赫,卻也樹敵無數。柳家倒台後,下一個被清算的,很可能就是我們。”

“陛下忌憚兵權?”

“陛下忌憚一切可能威脅皇權的人。”蕭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這些年,北境軍的糧餉被剋扣,兵員被削減,朝中不斷有人彈劾我父親‘擁兵自重’。若非漠北虎視眈眈,恐怕……”

他冇說完,但意思已經明瞭。

鳥儘弓藏,兔死狗烹。

“所以你想借我的手,在朝中立足?”沈清辭挑眉。

“不全是。”蕭絕搖頭,“我看過你在江南做的事。聽風樓的情報網,錦繡坊的生意經,還有你對付柳承明的手段——夜凰姑娘,你缺的不是盟友,是能在關鍵時刻,為你提供武力支援的人。”

他放下茶杯,目光如炬:“鎮北王府,三十萬北境軍,可以做你的刀。”

沈清辭靜靜地看著他。

她在衡量。

衡量這番話的真假,衡量蕭絕的誠意,更衡量這道空白密旨的價值。

許久,她將密旨收入懷中。

“密旨我收下了。”她說,“至於盟友——”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遠處皇宮的方向。

夜色中的宮城像一頭沉睡的巨獸,而她即將從它口中,撕下一塊血肉。

“等我離開京城後,會讓人聯絡你。”她回頭,對上蕭絕的目光,“屆時,我們再談合作細節。”

蕭絕也站起身,拱手一禮:“靜候佳音。”

沈清辭不再多言,推窗躍出,身形冇入夜色。

蕭絕走到窗邊,看著她消失的方向,許久,輕輕歎了口氣。

“母親,”他低聲自語,“您讓我護著的人,比我想象的……還要厲害得多。”

江風驟急。

望江樓的燈火,一盞盞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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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金蟬脫殼·江湖稱皇·開啟】

【下一章:死遁計劃啟動!看廢後如何‘詐死’離宮,柔妃狂喜,帝王崩潰——而真正的風暴,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