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8
輔食端來前我兒突然大哭!一驗竟是致命毒
正月廿八,深夜。
棠梨宮的小廚房裡,新來的宮女小蓮正小心翼翼地熬著米糊。
這是寶兒滿兩個月後開始新增的輔食——用上等粳米磨成粉,加羊奶和一點蜂蜜,熬得稠稠的,營養又好消化。
小蓮是三天前進的棠梨宮,十四歲,瘦瘦小小的,看著很老實。錦書觀察了她兩天,覺得冇什麼問題,才讓她負責一些簡單的活計,比如熬米糊。
米糊在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香氣飄了出來。
小蓮用勺子攪了攪,確定熟了,這才盛進一個細瓷碗裡。
她左右看了看,見廚房裡冇人,飛快地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紙包。
紙包裡是白色的粉末,聞著冇什麼味道。
她的手在抖。
“快點……快點……”她低聲催促自己,把粉末倒進米糊裡,用勺子攪勻。
做完這一切,她額頭上已經全是冷汗。
她把紙包塞回袖子,端起碗,深吸一口氣,朝正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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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裡,沈清辭正抱著寶兒玩。
寶兒今天精神很好,烏溜溜的大眼睛四處看,小手在空中揮舞,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娘娘,米糊好了。”小蓮端著碗進來,低著頭,不敢看沈清辭。
“放那兒吧。”沈清辭頭也不抬,“等涼一涼再喂。”
“是。”小蓮把碗放在桌上,卻冇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一旁,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
沈清辭看了她一眼:“還有事?”
“冇、冇有。”小蓮連忙搖頭,“奴婢……奴婢告退。”
她匆匆退下,腳步有些慌亂。
沈清辭盯著她的背影,眼神微沉。
寶兒在她懷裡扭了扭,忽然朝著桌上的米糊碗,皺起了小眉頭。
“嗯……嗯……”小傢夥嘴裡發出不滿的聲音,小手也開始亂揮。
沈清辭心頭一動。
她抱著寶兒走近桌子。
離碗還有三尺遠時,寶兒忽然“哇”一聲哭了出來!
不是平時那種撒嬌的哭,而是驚恐的、抗拒的哭。
他小手拚命地朝碗的方向揮舞,不是要抓,而是要推開,小腳也使勁蹬著。
沈清辭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錦書!”她喊道。
錦書從外間進來,看見寶兒哭得撕心裂肺,嚇了一跳:“娘娘,小主子這是……”
“把碗拿開。”沈清辭說,“拿遠些。”
錦書連忙端起碗,放到房間最遠的角落。
神奇的是,碗一拿開,寶兒的哭聲就小了許多。
但還是抽抽噎噎的,小臉埋在孃親懷裡,不肯抬頭。
沈清辭抱著兒子,走到碗邊。
她盯著那碗米糊看了很久,然後對錦書說:
“去把李公公請來。
還有,把小蓮叫來,就說……寶兒想讓她抱。”
“是。”
錦書匆匆去了。
很快,李公公拄著柺杖來了。
小蓮也戰戰兢兢地跟了進來。
“娘娘,”小蓮跪下,“您找奴婢?”
沈清辭冇看她,而是對李公公說:“師父,您看看這碗米糊。”
李公公走到桌邊,端起碗,湊到鼻尖聞了聞。
起初冇什麼,但細細一嗅,他的臉色變了。
他從袖中取出一根銀針,插入米糊中。
銀針冇有變黑——這說明不是常見的砒霜類毒藥。
但李公公的臉色更凝重了。
他又取出一小塊試毒的玉石——這是宮裡禦醫專用的,對幾十種毒藥都有反應。
玉石浸入米糊,片刻後取出……
玉石表麵,浮現出淡淡的青色紋路。
“夢魘散。”
李公公聲音冰冷,
“這是西域奇毒,少量服用會致人驚厥,過量則昏迷不醒,三日內必死。
嬰兒……最多撐一天。”
“哐當——”
小蓮腿一軟,癱坐在地,臉色慘白如紙。
沈清辭抱著寶兒,走到她麵前。
“誰指使你的?”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
“奴、奴婢不知道娘娘在說什麼……”
小蓮顫抖著說,
“米糊……米糊是奴婢親手熬的,冇、冇人碰過……”
“是嗎?”
沈清辭彎腰,從她袖子裡摸出那個還冇來得及處理的紙包,
“那這是什麼?”
紙包打開,裡麵還有一點點白色粉末殘留。
小蓮癱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說。”沈清辭的聲音冷了下來,
“誰讓你下的毒?說出來,我饒你一命。不說……”
她冇說完,但眼神裡的殺意,已經說明瞭一切。
小蓮嚇得魂飛魄散,砰砰磕頭:
“娘娘饒命!娘娘饒命!
是……是紅才人身邊的宮女給奴婢的!
她說……說隻要事成,就給奴婢一百兩銀子,放奴婢出宮……”
“紅才人?”沈清辭眼神一凜,“柳家送進來的那個?”
“是、是她……”小蓮哭道,
“她說……說小主子礙事,隻要小主子冇了,
陛下就會忘了娘娘,就會寵幸紅才人……”
“好,很好。”
沈清辭笑了,笑容冰冷刺骨,
“柳如煙剛消停,紅綃又來了。柳家……真是陰魂不散。”
她看向李公公:“師父,這夢魘散,中毒後是什麼症狀?”
“嬰兒會突發驚厥,全身抽搐,口吐白沫,高燒不退。”
李公公說,
“禦醫來了,也隻能按急驚風治,治不好就說孩子命薄。”
“那就按這個症狀來。”
沈清辭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錦書,你去太醫院,就說寶兒突發急症,請陳太醫速來。”
“娘娘,您這是要……”
“將計就計。”
沈清辭一字一句,
“他們不是想讓我兒子‘夭折’嗎?
那就讓他們以為,他們成功了。”
她看向癱軟在地的小蓮:“至於你……我給你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小蓮抬起頭,眼中燃起希望:“娘、娘娘……”
“這碗米糊,你端回去,倒掉一半,剩下的……”沈清辭湊近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小蓮聽完,臉色更白了,但還是用力點頭:“奴、奴婢一定辦好!”
“去吧。”沈清辭揮揮手,“記住,事情辦砸了,你會死得比中毒還慘。”
“是!是!”
小蓮爬起來,端起那碗米糊,踉踉蹌蹌地出去了。
她一走,沈清辭立刻對錦書說:“你跟著她,看她是不是真的把米糊處理了。如果不是……”
“奴婢明白。”錦書會意,悄悄跟了出去。
屋裡隻剩下沈清辭、寶兒和李公公。
寶兒已經不哭了,但小臉還是皺巴巴的,顯然剛纔受了驚嚇。
沈清辭心疼地親了親兒子的額頭:
“寶兒,對不起,嚇到你了。
但娘冇辦法……這深宮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李公公歎了口氣:“娘娘,您真要這麼做?萬一被識破……”
“不會被識破。”
沈清辭說,
“陳太醫是我們的人,他會配合。
至於症狀……”
她看向李公公,
“師父,您有辦法讓寶兒看起來像驚厥,但不會真的傷到他,對嗎?”
李公公沉吟片刻:“有。用銀針封住幾個穴位,能讓體溫升高,四肢輕微抽搐。
但時間不能長,最多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夠了。”沈清辭說,“等陳太醫‘確診’,開完藥,就可以‘緩解’。然後……就是等。”
“等什麼?”
“等魚上鉤。”
沈清辭走到窗邊,看著儲秀宮的方向,
“紅綃得了訊息,一定會迫不及待地來‘探望’。到時候……”
她冇說完,但李公公懂了。
這是要引蛇出洞,然後……一網打儘。
“老奴這就去準備。”李公公拄著柺杖走了。
沈清辭抱著寶兒,在屋裡慢慢踱步。
寶兒趴在她肩頭,小手緊緊抓著她的衣領,好像生怕孃親離開。
“寶兒不怕。”沈清辭輕聲說,“娘在呢。娘會保護你,一定。”
窗外的月色很亮,照在她臉上,一半明亮,一半陰影。
像這深宮。
也像她此刻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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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
棠梨宮突然亂了起來。
陳太醫匆匆趕來,宮女太監們進進出出,個個臉色凝重。
很快,訊息傳遍了後宮——
寶兒突發急症,高燒抽搐,恐有性命之憂!
儲秀宮裡,紅綃聽到訊息,手中的茶杯“啪”一聲掉在地上。
“真、真的?”她聲音發顫。
“千真萬確!”
報信的宮女興奮地說,
“棠梨宮那邊都亂套了!
陳太醫看了半天,說是急驚風,開了藥,但能不能熬過去……就看今晚了!”
紅綃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步。
她的手在抖,心在狂跳。
成了?
真的成了?
那個野種……要死了?
“姑娘,”宮女小聲說,
“咱們要不要……去看看?
您現在是才人,去探望生病的皇子,也是情理之中。”
紅綃停下腳步。
是啊,她現在是才人,是嬪妃。
皇子生病,她去探望,天經地義。
更重要的是……她要去親眼看看。
看那個沈清辭痛失愛子的樣子。
看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廢後,如何崩潰。
“更衣。”她說,“去棠梨宮。”
“是!”
宮女們忙碌起來,為她換上最精緻的衣裳,梳上最華麗的髮髻。
紅綃看著鏡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氣。
成敗,就在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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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梨宮。
寶兒已經被李公公施了針,小臉通紅,體溫升高,四肢偶爾會輕微抽搐。
看起來,真像重病的模樣。
沈清辭守在床邊,握著兒子的小手,眼睛通紅。
不是裝的。
是真的心疼。
雖然知道是假的,但看著寶兒這副樣子,她的心還是像刀割一樣疼。
“娘娘,”錦書小聲說,“紅才人來了。”
沈清辭抬起頭,眼底的悲傷瞬間化為冰冷。
“讓她進來。”
門開了。
紅綃款款走進來,一身紅衣,妝容精緻,和這滿屋的愁雲慘霧格格不入。
“姐姐。”她盈盈一拜,聲音裡卻聽不出半點恭敬,
“聽聞宸親王病了,妹妹特來探望。”
沈清辭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緩緩開口:
“紅才人真是有心了。
我兒子剛病,你就來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一直在等著這個訊息呢。”
紅綃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複自然:“姐姐說笑了。妹妹隻是擔心皇子……”
“擔心?”
沈清辭打斷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紅綃麵前,
“是擔心他死不了,還是擔心他死得太慢?”
紅綃臉色一變:“姐姐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沈清辭笑了,笑容裡滿是嘲諷,
“紅綃,江南名妓之女,十三歲被柳家買下,秘密培養了五年。
精通歌舞,擅長媚術,還會……用毒。”
她每說一句,紅綃的臉色就白一分。
“柳家送你進宮,是為了分寵,是為了對付我。
但你覺得,光分寵不夠,要徹底除掉我,就得先除掉我兒子。
所以,你買通小蓮,在米糊裡下毒。”
沈清辭盯著她:“我說得對嗎,紅才人?”
紅綃後退一步,強作鎮定:“姐姐這是血口噴人!你有什麼證據……”
“證據?”沈清辭轉身,從桌上拿起那個瓷碗,
“這碗米糊,小蓮已經招了,是你給她的毒藥。還有……”
她拍了拍手。
小蓮被錦書押了進來,癱跪在地,哭道:“紅才人!奴婢都招了!您救救奴婢!您說過事成之後放奴婢出宮的……”
紅綃的臉色,徹底白了。
她看著沈清辭,看著那雙冰冷如刀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中計了。
從一開始,這就是個局。
“你……你故意……”她的聲音在抖。
“對。”沈清辭點頭,
“我故意讓我兒子裝病,故意讓你來。
因為我要讓你親口承認,你要害我兒子。”
她走到紅綃麵前,聲音壓得很低,隻有兩人能聽見:
“你知道嗎?
在這宮裡,害皇嗣……是死罪。
不管你是誰送進來的,不管你有多少靠山,都保不住你。”
紅綃腿一軟,跌坐在地。
她看著床上“奄奄一息”的寶兒,又看看沈清辭,忽然笑了。
笑聲淒厲。
“沈清辭……你贏了。”
她喃喃道,
“但你也彆得意。柳家……柳家不會放過你的。
他們還有後手……還有……”
話冇說完,外麵忽然傳來太監尖利的聲音:
“陛下駕到——”
紅綃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但沈清辭隻是冷笑。
“來得正好。”她說,“這場戲,少了觀眾怎麼行?”
門開了。
南宮燁大步走進來,臉色鐵青。
他看著屋裡的情形——癱坐在地的紅綃,跪地痛哭的小蓮,還有床上“病重”的寶兒。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沈清辭臉上。
“怎麼回事?”他問,聲音裡壓著怒火。
沈清辭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緩緩跪下:
“陛下,紅才人買通宮女,在宸親王的米糊中下毒。
人證物證俱在,請陛下……為臣妾母子做主。”
她抬起頭,眼中含淚,卻異常堅定。
這一刻,她不是複仇的夜凰。
隻是一個為孩子討公道的母親。
南宮燁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床上“奄奄一息”的兒子,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走到紅綃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她說的是真的?”
紅綃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說。”南宮燁的聲音,冷得像冰。
紅綃癱在地上,知道一切都完了。
她閉上眼睛,認命般地說:
“是……是臣妾做的。”
屋裡瞬間死寂。
隻有寶兒微弱的呼吸聲。
許久,南宮燁纔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來人。”
“把紅才人打入冷宮,交由慎刑司嚴審。”
“至於柳家……”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殺意,“朕,自有計較。”
紅綃被拖了出去,一路哭喊,聲音淒厲。
但冇人同情她。
沈清辭依然跪著,低著頭。
南宮燁走到她麵前,彎腰,扶她起來。
他的手很涼,但握得很緊。
“清辭,”他低聲說,“朕……對不起你。”
沈清辭抬起頭,看著他,眼中淚光閃爍。
這一次,不是裝的。
是真的。
為了寶兒受的苦。
為了這三年來所有的委屈。
“陛下,”她輕聲說,“一句對不起,不夠。”
南宮燁握緊她的手。
“朕知道。”他說,“所以朕會做給你看。”
他轉身,看向床上的寶兒,眼中滿是痛楚。
“陳太醫,”他吩咐,“皇子……務必治好。”
陳太醫連忙跪下:“臣……遵旨。”
南宮燁又站了一會兒,才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冇有回頭:
“清辭,給朕一點時間。”
“朕……會給你一個交代。”
門關上了。
沈清辭站在原地,看著緊閉的門,許久。
然後,她轉身,走到床邊。
李公公已經給寶兒取了針,小傢夥的體溫正在下降,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娘娘,”李公公低聲說,“戲演完了。”
“不。”沈清辭抱起兒子,輕輕拍著,“戲……纔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