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9
毒妃在冷宮招了:是柳家指使我殺皇子!
正月廿九,子夜。
慎刑司的地牢裡,紅綃被綁在刑架上,渾身是血。
她已經不記得自己被審了多久。鞭子、烙鐵、夾棍……各種刑具輪番上陣,她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說!”慎刑司太監捏著她的下巴,“誰指使你給宸親王下毒的?”
紅綃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太監鬆開手,對旁邊的玄影道:“玄影大人,這女人嘴硬得很。打了一夜,就是不鬆口。”
玄影站在陰影裡,一身黑衣,看不清臉。隻有一雙眼睛,在昏暗的燭光下亮得嚇人。
他走到紅綃麵前,聲音平靜:“柳家許了你什麼好處?錢?地位?還是……你家人的命?”
紅綃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恐。
玄影捕捉到了這絲情緒。
“你父母在江南,開一家小繡莊,對吧?”他慢條斯理地說,“你還有一個弟弟,今年十二歲,在私塾讀書。你被柳家買下那天,他們給了你父母一百兩銀子,說送你進宮享福。”
紅綃的眼淚流了下來。
“你入宮前,柳相親自見你,說隻要事成,保你封妃,保你家人榮華富貴。但如果失敗……你弟弟明年開春,會‘意外’落水身亡。”
玄影的聲音很輕,卻像刀子一樣紮進紅綃心裡。
“不……不要……”她終於發出聲音,嘶啞得像破鑼,“不要動我弟弟……”
“那就說實話。”玄影看著她,“誰指使你的?柳如煙?柳承宗?還是……柳家其他人?”
紅綃閉上眼睛,眼淚混著血水流下來。
她知道,自己完了。
柳家不會救她,陛下不會饒她,沈清辭……更不會放過她。
“是……是柳庶人……”她終於開口,聲音斷斷續續,“她……她讓春杏給我毒藥,說……說隻要宸親王死了,陛下就會忘了棠梨宮,就會……就會重新寵幸她……”
玄影眼神一凜:“毒藥是哪來的?”
“春杏說是柳相給的……西域奇毒,叫……叫夢魘散……”
“柳相知道這事?”
“知……知道……”紅綃的聲音越來越低,“他說……說事成之後,保我封妃……如果失敗……就……”
她冇說完,但玄影懂了。
他轉身,對慎刑司太監道:“讓她畫押。”
“是。”
供詞很快寫好,紅綃抖著手按下手印。
墨跡未乾,玄影已經拿著供詞,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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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
南宮燁坐在龍椅上,看著手裡的供詞,臉色陰沉得可怕。
燭火跳躍,映著他冰冷的側臉。
“柳如煙……”他念著這個名字,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柳承宗……”
玄影跪在下方:“陛下,紅綃已經招了。人證物證俱在,柳家……”
“還不夠。”南宮燁打斷他,“紅綃招的是柳如煙,不是柳承宗。春杏說是柳相給的毒藥,但春杏人呢?”
“春杏……失蹤了。”玄影低頭,“臣派人去冷宮時,她已經不見了。守門的太監說,一個時辰前,有輛馬車接走了她。”
“果然。”南宮燁冷笑,“棄車保帥。柳承宗這隻老狐狸,早就準備好了後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
“陛下,”玄影問,“要抓柳庶人嗎?”
“抓。”南宮燁轉身,眼中閃過一絲殺意,“但不用審。直接禁足,冇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出入。”
“是。”
“還有,”南宮燁頓了頓,“去查柳家在江南的產業。鹽、茶、絲綢……所有暴利行業,都給朕查清楚。朕要看看,這隻老狐狸,到底貪了多少。”
“臣遵旨。”
玄影退下了。
南宮燁獨自站在殿中,看著手裡的供詞,久久不語。
他想起當年也是這樣一份供詞——宮女春桃指證沈清辭用巫蠱詛咒他,物證確鑿。
他信了。
然後,廢後,抄家,將她打入冷宮。
現在想來……何其可笑。
“王德全。”他喚道。
王公公連忙進來:“陛下。”
“去棠梨宮。”南宮燁說,“告訴沈清辭……紅綃招了。害寶兒的人,朕會嚴懲。”
王公公猶豫了一下:“陛下,要不要……您親自去?”
南宮燁沉默了。
他想去。
想去看看寶兒怎麼樣了,想去看看她……
可他不敢。
不敢麵對她那雙眼睛。
那雙曾經盛滿溫柔,現在隻剩下冰冷的眼睛。
“不去了。”他最終說,“你替朕傳話就行。”
“是。”
王公公退下了。
南宮燁坐回龍椅,閉上眼睛。
腦海裡,浮現出寶兒那張小臉——像他,也像她。
如果寶兒真的死了……
如果沈清辭真的死在冷宮……
他不敢想。
“陛下,”玄影去而複返,神色凝重,“剛得到訊息,柳承宗……連夜進宮了。”
南宮燁睜開眼,眼中寒光一閃:“他來乾什麼?”
“說是……請罪。”
“請罪?”南宮燁冷笑,“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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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刻鐘後,柳承宗顫巍巍地走進來,一進來就跪下,老淚縱橫:
“陛下!老臣教女無方,罪該萬死啊!”
南宮燁看著他表演,麵無表情:“柳相這是何意?”
“老臣剛剛得知,小女如煙……她、她竟然指使紅才人,謀害宸親王!”柳承宗砰砰磕頭,“老臣管教不嚴,釀此大禍,請陛下治罪!”
“哦?”南宮燁挑眉,“柳相的意思是,這事……你不知情?”
“老臣毫不知情!”柳承宗矢口否認,“如煙那孩子,自打入冷宮後,就有些……神誌不清。定是受人蠱惑,才做出這等糊塗事!陛下明鑒啊!”
好一個神誌不清。
好一個受人蠱惑。
南宮燁看著跪在地上的柳承宗,忽然覺得噁心。
這個人,官居一品,門生遍天下,卻為了權勢,連自己的女兒都可以犧牲。
“既然如此,”他緩緩開口,“柳庶人就繼續禁足吧。至於柳相你……”
他頓了頓,看著柳承宗瞬間繃緊的脊背:
“教女無方,罰俸一年。另外……朕聽說柳家在江南有幾處鹽場,這些年稅收上得不太利索。柳相年紀大了,這些產業,就交給朝廷打理吧。”
柳承宗猛地抬頭,臉色煞白。
鹽場!
那是柳家最賺錢的產業!一年進項上百萬兩!
“陛下……”他聲音發顫,“那些鹽場……”
“怎麼?”南宮燁打斷他,“柳相有異議?”
柳承宗看著皇帝冰冷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這不是商量。
是懲罰。
是警告。
“老臣……遵旨。”他低下頭,每一個字都像在滴血。
“退下吧。”
柳承宗顫巍巍地起身,退了出去。
背影佝僂,一瞬間老了十歲。
南宮燁看著他離開,眼中冇有絲毫憐憫。
這隻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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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宮。
柳如煙聽到紅綃被抓的訊息時,正在對著牆壁自言自語。
“死了嗎?”她問春杏——其實是空氣,春杏早就被柳家接走了,“那個野種死了嗎?”
冇人回答。
她也不在意,繼續自言自語:“死了好……死了陛下就是我的了……就是我的了……”
正說著,外麵傳來開鎖的聲音。
門開了,幾個太監走進來。
“柳庶人,”為首的太監麵無表情,“陛下有旨,您禁足期間指使他人謀害皇嗣,罪加一等。從今日起,加重看守,任何人不得探視。”
柳如煙愣了愣,然後瘋狂地撲過來:“不!我要見陛下!我要見陛下!是沈清辭害我!是她害我!”
太監一腳踹開她:“帶走。”
兩個粗壯的嬤嬤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她,拖回冷宮最裡麵的屋子。
門“砰”一聲關上,落了鎖。
柳如煙趴在門上,拚命拍打:“放我出去!我是貴妃!我是陛下最寵愛的貴妃!你們敢關我!陛下不會放過你們的!”
門外,太監冷笑:“還貴妃呢?現在連庶人都不是了。等著吧,等陛下查清楚,怕是連命都保不住。”
腳步聲遠去。
柳如煙癱坐在地上,呆呆地看著四周。
這間屋子,比之前那間更破,更冷。
牆角有蜘蛛網,地上有老鼠洞,窗戶紙破了,冷風呼呼地灌進來。
她忽然想當年也是這樣一個冬天,她把沈清辭送進了冷宮。
當時她想:這輩子,那個賤人彆想翻身了。
可現在呢?
沈清辭生了皇子,回了棠梨宮,陛下夜夜去她宮外站著。
而她自己……
成了階下囚。
“不……不該是這樣的……”她喃喃自語,“不該是這樣的……”
她爬起來,衝到窗邊,對著外麵喊:“爹!哥!救我!救我啊!”
冇人迴應。
隻有風聲。
柳如煙慢慢滑坐在地,眼神漸漸渙散。
她想起紅綃。
那個她親手送進宮的美人。
現在,應該在慎刑司受刑吧?
會供出她嗎?
會供出柳家嗎?
“不會的……”她拚命搖頭,“爹會救我的……一定會……”
可心裡,有個聲音在說:
你爹……已經放棄你了。
從你被打入冷宮那天起,你就已經是棄子了。
“不——”她捂住耳朵,尖叫起來。
聲音在空蕩的冷宮裡迴盪,淒厲得像鬼哭。
而此刻,棠梨宮裡。
沈清辭抱著已經“痊癒”的寶兒,站在窗前,看著冷宮的方向。
錦書小聲說:“娘娘ƭú²,柳庶人這次……怕是翻不了身了。”
“翻不了身?”沈清辭冷笑,“這才哪到哪。”
她低頭,親了親寶兒的額頭。
“寶兒,你看著。”她輕聲說,“害我們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娘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窗外的月色,依然明亮。
但深宮裡的血,纔剛剛開始流。